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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 z2 p2 P" `3 K% s标 题: [转载] 怀念黄渝——一位中国数学怪才在美国的经历 (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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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8 k! f, z. u2 ^0 j发信人: phantom (纯净水), 信区: ChinaNews
- Y. J- y: f8 W1 g7 \0 [$ {标 题: [转载] 怀念黄渝——一位中国数学怪才在美国的经历 (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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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d g% J7 _- O
' _% C9 q* z4 ]- K2 jHuang Yu passed away in a car accident on Dec 24th. He lived in Kearny, NJ. It 2 G4 u- y# q# W6 O( G7 u" }& \
happened at around 4 am when he was on his way to work to deliver newspapers.
. h7 t1 Y, Y+ |5 y. jHe had a flat tire on Route 22. He was replacing his flat tire when another 0 s2 W9 S( V8 K7 Z; G8 |8 P, U( b, Z
driver, apparently with DWI, struck him from beh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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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s said he left with no money, less than $100 in the b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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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黄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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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U4 X* X4 ^0 l' W! C黄渝是1989年底来到Johns Hopkins的，我是1990年10月来的，他比我高一个年级，我们 ! R: T! M$ P8 @" K3 T; k
虽然不久就认识，但成为很熟的朋友大概是在一两年后了。同在数学系的时候，我和他办
. Z: y& g- B! L! |; s/ [3 @过讨论班，还试图合作做过问题(很可惜没有结果)。2000年他搬到纽约后，更是我们家的
* I. W# x) P1 R Y3 u/ _* R# i9 ~常客，我们一起吃过无数次的饭，吹过无数次的牛，实在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朋友，他这些
1 ^; t; v' B3 s1 W% S' c年的生活，我应该是最了解的人之一。
9 }( R+ z/ o" R+ c
* H; c5 C$ l2 u0 z黄渝是2000年12月搬到纽约的，他在我所在的公司工作了近八个月，2001年7月份被layof
# k, J" ^) T$ z# ~+ Q; a& ?! If。其后的一年多他没有工作，然后从2002年9月份开始他在CUNY的John Jay 2 M& w1 o+ M$ m* h F2 [
College当Tutor(他跟我说过这是沈珂兄给介绍的)。后来为了增加收入，大概从2003年初 9 O$ f1 {4 {$ S) x
开始他开始早上送报纸。这两个工作他一直干到了最后。此外在CUNY的这两年半他每个星 " z/ }% C; l' W+ U1 N
期四都去听数学系的一个俄国教授Kolyvagin的课。Kolyvagin是数论学家，原来在Johns
3 w4 j v/ K$ v0 h# jHopkins待过，那时黄渝就听过他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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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 T9 Z i# d黄渝是个非常奇特的人，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有特点的人，非常与众不同。他的故事多的说
0 z6 j! o0 o3 J+ X不完。有时候我觉得他不象个生活在尘世间的人，好象是生活在一个另外的世界里一样。 * C) `! g/ t$ D9 e
其实细想起来，这都是有原因的。 " }2 x' D5 [& U# D* V; R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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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黄渝的英文非常差，他是我见过的中国学生里英文最差的。那时Johns Hopkins的学 4 |# g! k1 ^5 p& h( x* o/ a. s# H
生都知道黄渝闹的笑话，他资格考试的时侯，考他的是数学系的两个教授，Igusa和Zucke * U2 P N% w6 q9 `2 w( t
r，他们问了黄渝三个问题，黄渝全说错了，都是答非所问。好象是问他什么是sheaf，他
7 o! }6 ~, U1 W% w说成了什么是scheme，问什么是variety，他说成了什么是valuation，等等。Zucker非常 " [/ p; I& g& j+ G1 O/ _
恼火，要fail他，但德高望重的Igusa先生坚持让他过了。最后Zucker : i" Z" w: e- B% l
对他说：“OK，you passed。”但这句话黄渝也没听懂，所以他考完后不知道过了没有。
* [8 V) \% \7 }1 H8 T等过了两天黄渝找到另外一个同学刘刚，请他到Zucker那里去问问到底通过了考试没有。 ( l$ C5 r, l2 a; F& o& V3 c
Zucker气得跳出来对他吼：“You must improve your English！”黄渝只是愣愣地看着 $ z2 i X+ G7 m
他，不知道这句话听懂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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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渝私下里和我说起过他的英文问题，他说一讲起英文来他嘴里说的和他脑子里想的不是 . k, o4 D6 }2 b( w- E. A
一回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劝他要多大声朗读，最好要背一些经典的文章。我记得 7 n3 l n0 G4 x5 Q T; T2 O( X+ j
我还借给他一本凯恩斯的小书，要他把前
' E2 J2 `! g# K! `6 Q言给背下来，但估计他也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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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纽约之后，我发现他的英文比以前反而还要退步了！两年前我知道他有意在CUNY把Ph.D
. J6 }$ ?+ t- m读完，就劝他尽早去和Kolyvagin谈一谈，黄渝为难地说怕英文不好讲不清楚，我说如果 ' E" E m& k% B2 [
实在不行就把要说的话写在纸上给他看。几个星期后黄渝拿了一页纸来，说写好了，给我 ) D( E6 g+ F, X
看看。我看了之后哭笑不得，大概有十行字，几乎每一行都有语法错误，还有一句的意思 8 L8 B" Z s/ _, X
正好是说反了！全是小学生都不应该犯的错误，我不明白怎么会写成这样，他不是每天都 4 a9 f% P+ h& o$ I5 Y( n3 P1 Q/ W
在看NewYork Times么？ 我不相信他是不认真，这个语言问题真的成了他的一个无法克服 ) G1 R+ j: N8 A- G9 L; m
的障碍了。在美国的十几年，他的英文交流障碍一直困扰着他，不知让他受了多少罪。 7 s2 r; X7 L3 K9 ?%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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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出于好奇我问他中文的作文怎么样，他告诉我中学的时候他最怕写记叙文，不知道
, O* c* `; W3 v9 C0 x9 a7 z该写什么好，但不怕写议论文，“只要瞎议论就行了。”黄渝好高谈阔论政治问题，2004
; w- O) u5 c, F0 `3 ~年初的时候他从我这儿借去了《走向共和》的VCD，看完之后非常激动，和我讨论了好多
+ b" y4 n ~7 s' }( V: q- I次。他非常关注去年的总统大选，和我说过竞选造成的社会分裂很明显，连他的同班同学 , i8 [. i6 w' n/ P
都出现了矛盾。 , Z1 e M# D) W6 c$ Q5 Y
. F6 S W3 R% l黄渝另外的一个特点是一种出自天性的宽厚和善良，这方面他也是一个极端，从来只考虑 8 ?1 g# Z" A9 b2 \
别人，不考虑自己。到美国十五年来他孤身一人，贫困潦倒，好象什么厄运都撞上了，不 # W7 d* \& I6 _$ P8 A
知道吃了多少亏，但我从未听他抱怨过。黄渝跟我说：“我这人没什么，就是有点脾气。
# M7 q4 n6 j1 L& w$ J”他对生活要求得很少，既使这样他也长期挣扎在边缘，可他的脾气从来没变过，我们总 / l3 c' u. B; i- X7 `) C
说，黄渝永远是黄渝，总是这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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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Johns Hopkins的时侯黄渝是有名的夜猫子，每天半夜三更叼着根烟在校园里野走，谁 $ }. q8 p7 X; \: H$ m* z v
要找他讨论问题只要半夜去数学系找就行了。黄渝总说：“晚上多安静呀，是看书的好时 ; V, T! m. w5 n9 g6 R
间。”但他好象白天也不太睡，我们的同学庄德谦说他是“无时不睡，无时不醒”， 是
[: w- i( `( v1 u* Q- y% Z! w很传神的写照。 + C' ^1 C. Q* g; }: C: x4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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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92年左右数学系决定黄渝的英文没法上习题课，把他的钱扣了一些，那时黄渝在感
& ^0 j- l3 x. F情上好象也有些挫折，一度挺消沉的。那时黄渝的导师Shalika，在数学研究上早就不活 " { D) z8 q2 Z
跃了，而且还在闹离婚，是个在生活和事业上都在走下坡路的人。Shalika开始的时侯对
3 E R3 U& {, B* t$ y黄渝是基本不管，到了93，94年就催他快毕业。 8 w& n- K% [: X/ Z; p {5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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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很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据黄渝说是Shalika给他了一个题目，但他实 % a5 @! F2 ^0 w9 ^, O1 K
在没有兴趣，就没做。大概还有其它的一些miscommunication，总而言之，94年的时侯Sh
5 a* I7 D$ G/ \3 `# G) Zalika对系里说黄渝已经不准备读学位了。从那时起黄渝就离开了Johns Hopk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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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4 l! f9 l R% R8 o# ?, l: ^但是黄渝对Shalika一点怨言都没有，他总说：“Shalika其实对我不错。”我说：“可他 + T) R$ `8 a! q' a
把你的前途都毁了。”黄渝说：“我其实无所谓。”怎么可能无所谓？我觉得他是不愿在
# h# Z1 J4 L+ ~# E* s, p别人面前说他老师的坏话，他为人的厚道在此也可见一斑。 + I0 L: ^( P8 I5 G
1 a6 @( {# D. N" T0 }' u- h94年的夏天黄渝回国住了三个月，这是他在美国的十五年中唯一的一次回国。 h4 k: L# X: W; Y
2 t) W6 e2 L; |' M8 [( t1 y他虽有6.4绿卡，但没有工作，所以回来后就开始在外面打工。那时他还住在学校附近， " B& c( X g# E, r" Q
我们还能经常见面。他找的工作也是在晚上的，所以有时白天他还到学校来听课。 我问
) U. U9 r5 K1 K: b5 U! t6 m' T他干什么工作，他说：“就是干点活。”我说：“到底干什么活？”他说：“你问那么多 # z( W; Z8 [+ F% ?5 V, N' l
干什么?”在一个仓库里扛东西。从那时起黄渝在经济上就一直生活在边缘，一贫如洗， & E! t% N* F9 x# X# P/ {. u4 r
到最后都没有翻身。 . H7 W5 l2 W&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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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太问他：“黄渝，你为什么总是生活在边缘？”黄渝说：“很多人生活在边缘啊。” $ E4 W' P' J5 v
我太太说：“可你并不deserve这个样呀。”黄渝默然不语。别人经常为他着急，而他自 / ^# ?0 Q, O& V3 m/ z
己反而是有些漠然了。黄渝是个明白人，我觉得他不是不想去改变现状，而是觉得已经是 3 I+ F! o- u& P
无能为力了。我对他说：“咱们在这世道上混，心不一定要黑，但脸皮一定要厚，是不是 3 F# R' `- x: ]0 I' X( ]
？该吹就得吹，该要就得要，否则岂不亏了！” 但黄渝的脸皮从来没厚过。 2 }1 p" G' Z, B" d
N9 A! x& `" A+ `- T* \几年前我的同学告诉我黄渝从前的朋友徐飞，在Harvard访问的时候一直在找黄渝。徐飞 , ~! x4 u* O O! ]9 L8 y
在国内已是晨兴数学所的负责人了。我因此问黄渝愿不愿意回国发展，还能回数学界去。 ) p: d4 l( T7 |7 T# h' I( w
黄渝坚决地否定了这个建议，并叫我不要把他的现状告诉国内数学界的人。我知道他是放
3 T& P* j$ F, [9 v; C0 h不下面子，黄渝毕竟是当年最有希望的学生之一，这也是人之常情。 8 r9 o4 T1 W# t'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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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四月份我回国探亲，我父母家离苏州大学不远，我抽空去那里找到黄渝以前的好友余 # B" r8 ~8 F$ @ \7 w
红兵兄，我们谈了很久黄渝的事。临走的时候余红兵对我说：“请你转告黄渝，我现在也
6 q' x' d" q" j不是以前的余红兵了，为了钱我也干很多下三滥的事。”我知道他这话是真心的，只有黄 4 c' z: |& ?$ s* B$ Z
渝的朋友才会说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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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9 z6 N4 `1 E! {% N虽然为了基本的生存黄渝都不得不苦苦挣扎，但他从来不是个悲观厌世的人，恰恰相反他
_. t% G' O+ \" r非常热爱生活，我们见面的时候他总是有说有笑。黄渝还特别擅长做菜，自己还独创了一 ! L) p( h8 m- v) B! D
些新的花样，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人吃过他的菜。来到纽约后黄渝的主要业余爱好好象是 . |- s0 F. A3 P) p+ @: W0 Q6 J
钓鱼，这两年来他很多个星期六都是在海边度过的，他说在海边时他一边钓鱼一边有时还 - w, b; I" A9 Q4 x4 \; D
读读数学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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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的一天黄渝到我们家吃饭，他拿来一本读书杂志指着一篇文章说“这是篇好文章！ + F1 T) M/ b' i* P/ g
”要我好好读读。这真是篇美文,在读书的2001年第4期上，题目是“信仰只一细柱香”， ) g1 _8 V5 n: t. J+ o r- o! R! I+ J
说的是二三十年代著名的才女林徽因的故事。我暗暗地想：“看不出来黄渝这小子还这么 2 L8 X) p; Z) Q2 I2 t7 Z
小资，这么sentimental！”这是黄渝难得的流露这方面的感情世界，谁知道呢，也许在
: J6 ]" J. E9 O$ F( E他笑咪咪的外表之下，他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 }# F. K% T7 V, R2 T5 D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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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黄渝虽然无所不谈，但我们说的最多的还是数学。众所周知黄渝是个非常有数学才能
( \; X7 Y- t9 {的人，李尚靖兄说黄渝是最应该拿Ph.D的人，我完全同意。他在数学上非常早熟，来美国 3 A( L4 F3 b& Q
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数学家了，这在我所见过的中国学生里是独一无二的。此外他 $ @# j1 I% ` y% A6 F: w& k
在数学上有非常准确的判断力，而且他在数论，代数和表示论方面的知识几乎是百科全书 0 t: P: {+ m" b+ j5 y
式的。 0 p% M' D2 {3 k' v! {2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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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靖兄提到的黄渝在本科时就解决了一个open problem，黄渝和我仔细讲过这段经历。 * P3 ]% Y' f5 @2 Q+ b
这个问题好象是某种矩阵的分类，在许以超的书上做了正定的情况，黄渝的一位学兄做了
. N( M0 N+ f9 \; \# q半正定的情况，而黄渝做了所有不定的情况。他说那段时间每天晚上开始算，算到深夜好 9 e6 }' N, G" T
象差不多了，但第二天早上一下就发现了问题，于是到了晚上又从头开始算，如此反复算
5 f1 C+ q4 Z$ k了一个多月才最后成功。那时真是黄渝的一个创造高峰期。黄渝说他的文章由他的同学窦 ! _! A, v" @# S, D
苍柱帮助译成了英文，两部稿子都没发表，还在箱底放着。我想如果在他的遗物里能找到
; V7 M, Z) P# m, ~0 _3 J+ E0 U! H这篇文章，应该找个机 ) `7 q9 A7 W9 f) s: q0 q
会把它给发表了，这大概是黄渝唯一写成的数学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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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读到一篇吴文俊先生纪念陈省身的文章，提到早年做数学的历程，竟有和黄渝完全
( p8 F: t1 o( O* \( k# w& p- t* \类似的经历，英雄的道路大概都是一样的。本来我想和黄渝说这事，可惜现在已经没有机
" J" C( f- L2 z5 }3 F" |( ^# r会了。 9 q7 h3 I3 U: @: f/ P
# E, O. v* l# \" C. T到美国之后黄渝没能做出和他的才能相称的数学结果，这是非常令人遗撼的。有时我想也 + u; R5 U/ ~$ j- d5 V" L
许是他渊博的知识和敏锐的判断力多少影响了他的创造力。黄渝经常说：“这些问题都做
; r+ C# A! X/ o- Y4 H! {不动。”好象数学里的问题都做不动一样。科学创造是个复杂的过程，有时不一定需要很
3 z% O% M5 s k5 i3 [8 n; ~1 A多知识，反倒是更需要一些false sense of self-confidence，或者是reckless
! T& n2 E" W' Zself-regard，简单说就是要一些狂妄，一些冲劲。现在的著名数学家年轻时多半是个狂
8 }. f' O& E u* n, \人，而这些东西黄渝一点都没有。
2 d7 E. E9 n( k" O9 Z- K9 g
/ X; J4 }9 ]- P- L5 x J不过话说回来，任何好的数学工作都需要一些起码的外界条件来支持，而这些条件黄渝早
9 F( H8 Q! M+ t. J* a2 q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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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的数学问题里，黄渝最喜爱的是Hilbert第12问题，我清清楚楚地记着，十几年前 0 s2 T# h% {) Z- ~1 d; I
的一个晚上，在Hopkins数学系的Help Room里面，黄渝仔细地给我讲了这个问题，说是给 5 o t! D. c2 m) n; I+ K5 `
定一个数域，如何找到一个超越函数，使得它在某些特殊点上的值生成了给定数域的所有 , s5 |$ p2 G' X8 u% Z! X* p
阿贝尔扩张。当这个数域是有理数域时这是分圆域的理论，当这个数域是虚二次域的时候 T. u' Y, K# T5 C" A6 R u; O
这是复乘法的理论，所以Hilbert第12问题问的就是如何推广分圆域和复乘法的理论到任
& S( Y1 W4 s3 B意的数域上去。学过数论的人都知道，这个问。这个问题有个诗意的名字，出自于当年Kr
) b0 u8 e) t* x0 R; A, ronecker给Dedekind的一封信中，“The dearest dream of my youth。”所以经常被称为
' b( V9 E$ b- c! p“Kronecker青春之梦”，我想这也是黄渝从青春时代就开始的梦想，这个梦他一直做到 ! B* b: }4 Y& d) e2 l" Z3 ~
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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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两年前，对一类特殊的数域，所谓全虚域或者CM域，我有一些新的想法，我把这些
1 U5 \: {0 _& t( `' w, @想法和黄渝讨论过，黄渝大概是挺受刺激，也开始重新想这问题。在2004年春天的时候他
; }" G7 C6 I: c6 d U' N告诉我对所有的数域他觉得都能解决这个问题了，我问他在全虚域的情形下他找到的超越
9 @/ E6 M& k/ H函数是什么，他说他不是在这种意义下来解决这问题的，他用的是一个抽象的方法，类似
, M7 d) }+ O8 s- A( Q于形式群的理论，他说主要是从函数域的Drinfeld模理论中得到了启发，关键要把函数的 8 i, e5 b% X3 _) L+ b+ Q/ d( T
意义进行推广，但推广成什么？他没说，我现在也不知道。 % \2 Y9 y$ ?! B
* p8 ]3 r9 ^: C! \4 c% z; d黄渝嘱咐我不要把他的想法告诉任何人，他说要利用暑假的空余时间好好地把这想法给检 ; ?" W5 `, ^* V- r
查一遍，如果没有问题再告诉我细节。夏天过后我问他进展怎样，他说看上去好象过去了 - v; L8 i& D# R0 F" V8 w
，但有一步总是有问题，他还需要时间。年底前我又问他，他还是说有一步有问题，需要 3 u- T5 h$ T2 V7 T/ W
再看看。黄渝是个懒于笔墨的人，我怀疑他是否把自己的想法给写了下来，如果没有的话 7 D( r, z* N% J& X4 m' C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真成一个谜了。 6 f0 M' C) P: t, D: H
: F) E/ M- ?4 k7 T4 G8 S4 L" M说实话我一直对他的想法有些怀疑，因为我觉得任何关于Hilbert第12问题的解答都必需
N8 E/ h$ a; O和Hecke L函数的变化相符合，也就是要和所谓Stark猜想相符合。按黄渝所说他的解答是
$ G. t" l0 h4 R. E4 F8 Y! n e一种抽象的函数，我不知道和L函数会有什么关系。这好象也不是Hilbert提这个问题的本
% J2 D1 U$ {) @. _意。我把这些疑问和黄渝说过，黄渝并不以为然。谁知道呢，也许他看到了些我没看到的
2 q( I9 M, D& g2 ?1 o东西，黄渝是能创造奇迹的人。 1 y4 ?6 Y& K; U" }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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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出事三个星期前的星期六晚上十点，他突然跑到我家里来，原来是他的车坏在了去钓 - P3 Q8 g8 C+ x+ ?3 w! M
鱼的路上，他辗转坐火车跑了回来。我对他说：“你的这个老破车，如果修要超过1000块 ) g% k) U. Y, K Q
钱，就不值得去修了。”他表示同意，但有些惶然地说：“我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没了车 + k9 P p% y; b0 t! h/ q& V# r
就好象什么都没有了一样。”最后他的车修了700多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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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我和公司的同事刘怡说起这事，刘怡要我劝黄渝不要再去想读Ph.D了，应该去学校里 5 I; s, d% h. x- `$ _7 C4 ^
找一份稳定的技术工作，把生活安定下来。我觉得也有道理，在学校里工作也符合他的性 4 d. l0 r M$ q4 B3 _- x1 W8 h( r, W
格，准备过了年和他好好谈一谈，没想到再也不可能了。 7 P+ s8 z/ E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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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星期一，12月27日我接到他的凶讯，欲哭无泪。这么一个至善至诚的人，竟会死得这
8 c! F. f) ^5 L么惨烈。我没法接受他的死，我们全家包括小孩早就把他当成了家中的一员了，叫我怎么
" q, L7 O8 G' @5 c: {1 C# X去和他们讲。我再也见不到他笑眯眯的样子了，再也不能和他吹牛了，再也不能吃他做的
. G9 _4 K8 o1 q5 T菜了，他的突然离去留下来的空白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来填补。 & ]. u' ]9 Z E. l/ v% w
; B s, P# x/ A' D古人云：“死生亦大矣。”面对生死总让人多想想生活的意义，生命的本质。黄渝这后半 ! m' W+ N- J9 A" r' J2 I
生，漂泊异乡，历尽磨难，到死也没有翻身。说实话，我看不出什么意义来，我只知道， 9 R/ u* |5 j; g8 c6 D3 U$ ~0 U
我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朋友了。我会常常想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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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想做数学这东西也会害人的，象黄渝这样痴迷数学的人，数学就是他的命，一旦离
: x. T7 J1 u) B4 a开数学界，他的精神就全垮了，生活上就随波逐流无所谓了，以至于一路沦落到这个地步 s6 ~+ U& I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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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两年来，黄渝常常和我们说起他小时候的一些往事，在上学以前他住在云南的一个 8 A5 A+ e5 Q3 o% ]
小县城里，那时总是阳光明媚，四面是郁郁的青山，山上有无尽的野果和野蘑菇。黄渝说 # @8 J) ~! V2 j7 N1 q" m6 {- B# f
这些时，眼睛里闪着光。我知道他是有些想家了，游子悲故乡，自从94年后，他已是离开
4 o r6 z2 P5 I* w6 s& X; q; i故乡十年了。有时见到我们为了照顾小孩而狼狈不堪，黄渝会说起小时候因为父亲在外地 ; |/ ]; @$ m5 m& @- R: f, W$ e
工作，他的母亲一个人照顾他们兄妹三个的故事。那时他母亲从事一些农业技术的推广工 + `. {6 g$ V1 [" w
作，经常需要下乡去。每次下乡都带着他们三个，母亲推着一辆车，他的妹妹坐在车里， & s* l( m1 g9 h. n
他和哥哥在后边跟着走
; z2 j% M. P- s, L, m; _$ Z; V5 r在乡间的路上，周围是青青的山，天上飘着白云，我想着这幅图画，这是多么温馨快乐的
( j& J, s% x' u g! V时光。这些童年的点点滴滴，一直深深刻在他的心里。 + w q% Y+ W7 K" T- ?* E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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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流落异乡的游子就要回到他梦魂萦绕的故乡，永远地安息了。愿故乡的青山和白云
: o4 K( i7 E" D" G永远陪伴着他！ ! y3 C, H( K4 m0 i! {1 J7 p5 d. b
" _4 n1 I! a! O4 |( Y, @曾思欣
# l7 s& ^# {0 s, x9 K4 D: p S2005年1月3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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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5-1-8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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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卡
喧嚣卡
变色卡
显身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