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鲜花( 0)  鸡蛋(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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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将来我能活到我奶奶那岁数,就意味着现在已经活了半辈子了。生命有限，要抓紧了。; |, m" @/ k: [7 H1 X
/ L# W0 c+ |9 Q# Z4 _4 `与我奶奶齐寿这个念头，基本上属于幻想，仅仅是假如，是一个美好的愿望。我奶奶活得多松心啊，我活得累。$ A# ?7 l" H" q1 p! A
0 U+ G1 d i% h$ D! _6 ?就拿“当妈”这事来说吧，奶奶养大了8个孩子易如反掌。我空前绝后、保胎剖腹地就生了薄荷这么一个娃，这十几年来过得提心吊胆。( ^/ [ n$ ?0 E$ S5 W, I3 e
& H) t2 R9 o( `' ~奶奶奶水极好，听说各家媳妇比奶水时把奶滴到大拇指甲盖上，我奶奶的那滴奶水能坚持到最后也不往下流，油性大，稠！8个孩子轮着班儿地吃母乳长大。底子打得好，我七叔疯长到1米9，进了八一篮球队。奶奶说要不是后来有了老八，老七还能壮一些，老八虽然个子没老七高，但都长了脑子了。9 ~# \7 z Q! ]% j( \# y6 s
8 t( m* e- e( K7 M孩子们从上学到工作，奶奶都不操心，家外边的事不归她管，反正她也不懂，喂饱了孩子，做饭唠嗑纳鞋底。8个孩子进入8种行业，工农兵学商，“各村有各村的高招”，居然在各行各业干得都很精彩。$ f3 V& ^- F3 w2 v,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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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孩子时闹得轰轰烈烈，难产导致我一滴奶也没有。薄荷一落地就喝鸟窝奶粉，那时候我啥也不懂，无知者无畏。现在信息越发达，我也越发一惊一乍，神经兮兮。今天“二恶英”，明天“苏丹红”，后天牛抽疯。为了了解传说中的口蹄疫，我恶补动物分类学，恨不得见着四条腿穿皮鞋的就想冲上去抱着它的脚丫子数脚趾头。薄荷爹说：干脆不吃四条腿的。我白了他一眼：吃两条腿的要提防禽流感！" L1 d; l, n8 J/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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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上幼儿园的时候，已经开始时兴交赞助费了，可是我们既交不起钱又没有关系。锁定了一所幼儿园之后，就去找园长硬磕。望着园长频频翻动的白眼，我和薄荷爹厚着脸皮轮番轰炸，掏心窝子的话一套一套的，不到一个小时，就让园长收起白眼换上了眯眯笑眼。我们击掌为盟：吔！成交。6 ?4 ^) v m- M! v5 L' X/ Z
" z0 v& s8 U5 O: \. M- }4 H# v5 t于是，6月的骄阳下，我和薄荷爹撅着腚在幼儿园院子里画了21天的壁画，抵了幼儿园4年的赞助费，意外收获是和园长混成了好朋友。现在每次路过那幼儿园，我都会往里看一眼，十几年过去了，那壁画居然还在……21天的作品展示了十几年，不冤！比交赞助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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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上小学前几个月，在幼儿园出了意外事故，脸部受伤了，好多人翘首以待一场似乎不可避免的官司。我和薄荷爹心疼落泪之后一商量就原谅了他们，老师也不容易。园长恨不得拿两把刀插在自个儿肋条上，拍着胸脯要为薄荷上小学出把子力：一所海淀区名校，赞助费N万可全免。我们又一商量，谢绝了，说就在院里上吧，离外婆家近点。那阵子我们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们傻呀！4 w$ S1 \# [" }. }
. G8 t. s: e6 H7 V f) {好在薄荷很争气，被砸得变了形的半边脸，居然恢复得很完美，只在沿着眉毛的地方留下一条不易察觉的细细的疤。我想这就是我们得到的最好的回报。& P# r+ U& v2 U: E, P/ Y
9 i2 [ e" S$ X* i5 `俗话说：谁家的瓜上谁家的架。薄荷的性格和我很相似，兴趣爱好甚是广泛。就像当年我开明的父母放养我一样，我对薄和也采取了很宽松的放养方式。3 G: e+ r0 `8 F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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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不喜欢上奥数班，不上也罢，因为我们这对靠感性思维吃饭的爹妈，不可能生出一个数学家。她喜欢写作、喜欢阅读、喜欢画画、喜欢游泳、喜欢VB编程、喜欢做flash……6年来她几乎不用在家写作业，学校的知识她用1／3的精力就可以完成得很好，成绩册上满篇的优和连任6年的学习委员职务是她给我们的一个交代，余下2／3的精力她便可以用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们不用在每个周末和晚上，带着孩子去赶场上各种补习班，去考各种我认为毫无意义的等级证书，我只相信国家教委制定的教学大纲。她是一个身心健康的自信的孩子，我就很满足了。( R# |. S4 a. ~$ [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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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熬到薄荷“小升初”。' {/ B( }( S& ? i6 u+ ?% k
- f) A1 z: x; Z9 _. l; c* Y3 m% D“小升初”这个词我是两个月前才听说的，这个词的分量有多重，只有经历过才清楚。我低估了“小升初”的分量，被它一拳就击倒了。+ r4 h1 f& z4 f, S9 t. L8 b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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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4月份，“小升初”的家长们近乎失常的行为，使迟钝的我警觉起来。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我开始搜罗相关资料，居然找到了一个“小升初”网，进入论坛，我看到满眼都是抓狂的家长，有骂招生思路混乱的，有骂暗箱操作的，有骂出题太偏的，有骂如此决定孩子的命运是不负责任的……看看人家这当爹妈的，有着多么敏锐的触觉和嗅觉！我开始怀疑我弱智了。# h5 ? O+ c1 j3 g5 z" f7 R
' e2 R% w( H/ U- `& h7 Q我的上帝啊！5 ^, ?6 G/ |, W0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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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知道：原来很多学校已经开始提前招生了；
% a9 D+ ?8 C$ b; n9 q我才知道：重点中学是不考试的，他们“测试”，内容主要是被教委紧急叫停奥数；
( o4 h) k O7 D6 {7 e6 z" R我才知道：小学6年的成绩册多么苍白无力；
' L* M0 }& u/ u# d# n我才知道：能进入重点中学的孩子需要手捧多少烫着金字的等级证书做为通行证；; U( f0 O' K- I4 r& H
我才知道：电脑派位形同虚设。4 C- v' ]% X: e% ]6 X$ i3 }
我才知道：“小升初”原来是一个素质教育和应试教育夹缝里的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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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7 c& o, c! b+ v3 Y v我被活儿活儿地逼成了祥林嫂。我真傻，真的，我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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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0号，我拿到了一张制作粗糙的粉纸片——象征薄荷身份的“特殊收生卡”，这个绕嘴的词闪了我的舌头，后来我才知道它闪了的不仅仅是我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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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W3 I6 ]& e学校千叮咛万嘱咐：此卡万万不得遗失。丢了卡薄荷就丢了身份，捧着这张沉甸甸的卡仿佛捧着薄荷的命运。要命的是，在4天的期限里，如果没有学校肯收卡，薄荷就只能随着电脑派到某所学校，薄荷不甘心，她想上自己喜欢的学校，我也不甘心。我把卡片装在贴身小包里，每隔十分钟就打开看看，还在，还在，薄荷的命运就拴在这张纸上啊。; Y; V$ R0 a8 ~
0 ?8 t+ T! }4 S2 s# y- ]我带着薄荷加入了轰轰烈烈的赶考大军，只考了一场我就被击垮了。4 Z4 [/ `( b0 u!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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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考场中走出的一个个表情凝重的孩子，我的心开始发凉，终于表情同样凝重的薄荷走出来，她直杵杵的一句话一下子就扎在我的心上：妈妈你千万别问我考得怎么样，那些题我都没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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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懵了，我给了薄荷6年快乐的周末，难道要为此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那些曾经被我不屑一顾的旁门左道，原来是一张免死金牌？这个令爹妈引以为自豪的孩子，突然狗屁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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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z- H% Z `2 R# j校园里乱乱哄哄的，我什么都听不见了，成千上万的孩子和家长晃得我眼晕，很多家长一只手拽过刚出考场的孩子，另一只手拼命挥舞着在叫车，那是去赶场的，据说如果运气好，一天可以赶考三场……我搂着薄荷的肩膀，心理后悔着不该带孩子来趟这混水，我说薄荷咱们不考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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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一夜之间，所有的学校都结束了招生。就要来不及了，怎么办？还剩3天。我们就要变成疯爹疯妈了。薄荷的自信心受到重创，她认为由于自己不够优秀令父母失望，而我更担心的不是分数、不是上什么学校，我只是不断地提醒薄荷：你要坚信自己是一个好孩子，你本来就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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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9 ^. u& x% y我左耳朵听着薄荷爹的电话，右耳朵听着薄荷大姨的电话，眼睛盯着薄荷外公外婆，薄荷像小猫一样地静静地坐在客厅里，“小升初”牵动着全家的心。我需要作决定，可是我什么也决定不了，我第一次感到自己原来这样无能，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从头就错了。无声的电话，无语的我，无助的薄荷……0 i7 ?3 U3 u/ ~& l9 j% P* h
0 X7 o o; y9 Y t- [' W第二天，就在我和薄荷爹相对无言愁白了头的时候，我20多年前的一个同学像天使一样打来救命的电话：某中学明天上午补录，不考奥数、不要什么杯的奖状、不论什么什么等级，只考课本上的知识。她的儿子上了那所学校，我有充分的理由信任她。我和薄荷爹像疯子一样边听着电话边冲向停车场，在我同学的电话遥控指路下，我们终于在老师下班之前赶到那里，给薄荷领到了准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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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中午，薄荷随着150多个孩子再次走出考场，没等我们开口，就滔滔不绝地说起都考了什么题，她是如何解答的，她几乎背下了试卷上的每一个细节，我说薄荷你真棒，这题不简单，我和你爹都不一定做得出来。4 m& ]3 t( ~) [, ]( }4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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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是真话。. n4 \# h* e+ N; `( C* b0 g& P/ M. `
' P; l* i9 r9 J0 e9 }在车上，薄荷兴奋地说着她多么多么喜欢这个学校，那么美的校园，那么好的老师。背对着她，我偷偷地擦眼泪，薄荷在这儿找回了自尊和自信，这比什么都重要。5 p1 e/ d$ _9 \7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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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吓怕了，我对任何事都没有把握了，我提醒她能不能考上是次要的，你6年的学习成果得到了检验，你努力了，这就够了。薄荷说妈妈如果这个学校的录取是公平的，我一定能考上。我不敢回头看她的眼睛，再次无语。' w5 ^- l) l0 Z+ o/ s8 k
2 @8 j+ v- P8 H( e( G) i; a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接到了录取电话。离大限不到24小时，我终于把那张烫手的“特殊收生卡”连同孩子的命运，一起交了出去。手里空了，心一下子都空了……我庆幸我还活着！. L7 i8 ?8 |6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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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终于上了一所她自己心仪的中学，孩子喜欢我就开心，也许这是命运的巧妙安排。薄荷这2个月来第一次很开心地笑了……这年头，当爹当妈不容易，当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d6 I+ o; R) l0 X; R
( O3 a# C1 l' y& H+ T( V/ E+ {# N半辈子都过完了，我连拉带拽地终于把一个孩子举进了中学，这一举，我差点儿就努着了。: U& m9 V) ]5 g7 o/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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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还要上高中，上大学，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恋爱结婚生孩子……傻爹笨妈的道路还很漫长，还有自己的事业要做，我们要向前看、向钱看……前途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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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薄荷，她让我们的生活充满了“明知征途有艰险，越是艰险越向前”的强大动力和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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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N9 P- O% w感谢计划生育政策，它让我们只有一个孩子，而不是8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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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y4 d4 C! r. g3 |PS:特别感谢我的知心好友韦XXX的午夜来电，在她的反复鼓励下，我才有勇气揭开这块伤疤又看了它一眼，因为我是一个不太喜欢舔伤口的人。60分钟的电话，她讲了55分钟，我讲了5分钟,是她打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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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5-6-27 01:16
提升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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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27 09:06
发表于 2005-6-27 09: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