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感冒的认识是一面镜子(ZZ)

no7li

对感冒的认识是一面镜子

　　Linchuang
$ C/ k/ p6 b. b) w: l5 L
　　看了许多网友关于感冒及其诊治的经历和看法，觉得医患双方感冒的认识是
0 U5 d2 ~( `8 {; O一面镜子，折射出了国内医疗问题的方方面面：医生在遵循循证医学原则和职业
+ \: ~: ]" w% g" ?/ m& {9 t* P规范的不足，外行对医学问题的一知半解造成的误会，制度、环境的负面作用，
/ e) U2 T7 C) R- X  \以及一些人非黑即白的简单思维方式，等等。
; [$ N. @" O0 V* g: d' r: I
　　我觉得如果能尽量正确、客观地澄清一些对感冒的错误认识，不仅对于感冒
的诊治本身具有意义，还有助于医患双方举一反三，更好地审视医患关系。

　　什么是感冒？

6 V& [4 k3 S3 M　　感冒分为普通感冒和流行性感冒。通常所说的感冒主要指普通感冒。感染病
学的权威参考书Mandell, Douglas, and Bennett’s Principles and Practice
of Infectious Diseases（5th Ed. Philadephia: Churchill Livingstone,
2005）对于普通感冒的论述如下：Common cold is the traditional term used
by both physicians and laypersons for the syndrome of acute upper
" F5 M% e; w6 B, d' ?respiratory tract illness. The existence of a signal entity, as
implied by the term, is incorrect. Instead, the “common cold” is a
group of diseases caused, for most part, by members of five families
+ `: U+ \) ^+ Y) ]of viruses.（大意如下：普通感冒是医生与外行用来描述急性上呼吸道症候群
的传统术语。这个术语对普通感冒是一种单一疾病的暗示是错误的。实际上，普
+ o& W1 f, b5 I+ }通感冒是主要由5组病毒引起的一组疾病）。上呼吸道主要指鼻腔、咽、喉、鼻
窦、会厌和中耳等部位。鼻病毒、冠状病毒、副流感病毒、呼吸合胞病毒、腺病
毒、人偏肺病毒、肠道病毒等诸多病毒可引起普通感冒。另外流感病毒感染、链
$ y: t+ |) S- c  e5 e1 S9 K球菌咽炎的临床表现有时也会与普通感冒相似。
" @1 _2 b3 R9 H6 h9 S  l. ^! {4 B
1 z8 ^/ E% n# x9 S$ S. I  f　　普通感冒罹患率高，是常见的就诊原因和工作、学习缺勤原因。在美国，成
人平均每年发病2～4次，儿童每年6～8次，造成经济损失400亿美元。
- Y' G9 b5 i- H: P2 w' ?6 ^
　　上呼吸道病毒感染后，表现为发热、鼻塞、流涕、头痛、咽痛等不适。此外
: T" u4 W0 }) e+ O上皮细胞受损有利于细菌黏附，组织渗出、水肿，因此还可导致中耳、鼻窦、肺
部等部位的继发细菌感染。

　　普通感冒的诊断主要依据患者的症状与体征确定。由于普通感冒具有自限性，
且目前无针对上述多数病毒的抗病毒药物，对普通感冒的治疗主要是解热镇痛药
0 U5 a2 X5 ~1 c5 x和抗组胺药物（通常的“感冒药”主要成分就是这2类药的复方）缓解发热、头
) R0 Y  b4 |4 g: e/ l7 n痛和流涕等症状，并辅以休息、适当饮水和物理降温等措施。

　　普通感冒要不要用抗菌药？

　　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肯定的：不需要！
- P. b* e9 [4 W7 w5 I
$ k: \" s) [7 Y/ J　　但为什么国内医生在饱受诟病情况下还是要执着地给“感冒病人”用抗菌药？
除了循证思维欠缺、医患关系紧张造成的追求最大安全系数、少数人要拿回扣等
& _: A- [* k7 S( @* }. ?8 B因素外，还有没有其他原因？我想，患者和医生对“感冒”理解的差异恐怕也不
容忽视。

. h4 F' h0 J; `7 k　　患者常常根据自己的临床表现诊断自己患了感冒，而且患者的判断也有很大
几率是正确的。问题在于，对于医生来说，要完全正确地诊断普通感冒有以下困
难：⑴感冒作为一组症候群，表现多样，并有许多其它疾病发病初表现为类似
' n) f2 J9 Z3 v  L) i7 Y" d* N; U“感冒”症状，需要鉴别诊断，如果混淆可能酿成大祸。这种情况发生比例不高，
但绝对例数不少，医生任何时候不可大意；⑵其次普通感冒确实会继发一些细菌
感染，如中耳炎、鼻窦炎和肺炎等，需要予以抗菌治疗；⑶由于普通感冒是一种
常见、多发病，且大多数预后良好，从效率原则出发要求医生不可动用过多的时
间和检查来确保诊断正确。尤其是病毒的培养和血清学检查只有很少医院能够开
7 u: g* g$ Y3 k! \6 u" i( n展，且成本高企，检测结果的临床意义判断困难，临床上不推荐对临床怀疑感冒
的病人进行病原学检测。

& x. N  _' A0 W　　在这些背景下，当患者以“我感冒了”为主诉就诊时，医生不会轻易接受病
人的思路，而是在详细询问病史、体格检查，有时尚需辅以血常规、胸片等检查
5 v3 r% J# _- t: `1 W后做出诊断判断感染范围和是否存在细菌感染。医生主要根据疾病的一般规律、
发生概率以及临床经验作出决策，这种决策缺乏明确标准，一般是在排除其他疾
" ~# U9 W& _8 N5 B病情况下做出。但要排除其他疾病就需要进行相应的检查，令医生面临取舍困境：
( i) Q9 d4 o! q. d动用检查和治疗资源过多，有过度医疗的问题；动用检查和治疗资源过少，则很
, B) \" `$ ~/ I' ~6 t可能漏掉特殊情况和小概率事件，危及病人安全。这样的决策要恰到好处非常困
难，如果作事后诸葛亮似的评判，没有哪个医生的诊疗无可挑剔。但毫无疑问的
9 ~! ~8 r$ c$ S* N8 ^( Q是，越是医患信任差，医生越愿意倾向选择过度医疗，因为过度医疗给患者和医
生带来的风险一般远小于漏诊、漏治。
, V0 ?$ n0 T" k, s5 ]/ [
　　另外，一般临床医生不太给出“感冒”的书面诊断，而是代之以“上呼吸道
感染”。有些病人自认的“感冒”其实已经超出“感冒（上呼吸道病毒感染）”
+ D- _( o4 N' U" e6 `6 n的范畴，是 “化脓性扁桃体炎”、“化脓性中耳炎”等细菌感染，“支气管
$ V# X7 O) ~  G9 A4 U炎”、“肺炎”等下呼吸道感染。所以许多诸如“我一次感冒花了许多钱”的批
8 |& m6 V. g3 @' X评，有时是把其他疾病误作了感冒。

. R, u; f5 g- D　　国内医生在治疗感冒时的常见错误
& O$ n$ O% y8 R4 D8 Y* [7 p
　　有几位网友已经对此有了不少叙述，国内医生易患的错误不外是动辄输液，
4 c( E, [& ?* L8 M应用中药、抗菌药、糖皮质激素和抗病毒药。我对这几项作些评论。

! m5 Y0 H' h% s5 ]　　应用中药和输液，肯定是错误或缺乏依据的，但这个责任不光在医生，有些
患者的热衷使得医生无法阻挡。我经常因为阻拦感冒病人输液和用中药令病人很
) [) |; i+ i' @4 Q1 |0 w不满意，有些人甚至勃然大怒，在现在的医疗环境、管理制度下，为求太平不得
5 P' r1 }) u0 c/ `4 `7 C* _, z' H/ b不作部分妥协。只希望越来越多的医生向病人传播正确医学知识，并以自己的医
) j2 A  f: @' r. x德、医术令病人信服，最终形成医生的专业决定获充分尊重的氛围，让医生可以
理直气壮拒绝此类不当要求。
# j: Z  e& X9 K; l% F) p
　　普通感冒确实不需要用抗菌药，但希望外行不要把一些已非感冒的呼吸道感
2 z8 k- }- B% P; {, S7 l染也当成感冒，认为都不要用抗菌药，并因此误解医生。需要提醒一些医生的是，
% K" V+ m& T8 }尽管普通感冒确实可能继发细菌感染，但不主张用抗菌药去预防细菌感染，原因
; Q2 [" U3 H% ]如下：⑴继发细菌感染的比例并不高；⑵绝大多数继发感染可被有效治疗，预后
良好；⑶上呼吸道寄殖有非常多种类的细菌，无法一一杀灭，在病毒感染为细菌
入侵提供条件情况下，总有某种细菌可能趁虚而入，预防用抗菌药也许只会筛选
  u$ b  N7 _4 B; d4 ~$ b) H" Z- }出更耐药的细菌；⑷没有临床试验证明预防用药获益；⑸在感冒这样一种常见病
$ r+ G7 A3 {/ i采用预防用药，常用的高效、低毒抗菌药物必然过度使用，使细菌耐药性迅速上
升，造成严重的公共卫生危机。
1 D9 M; S, C4 j
; a+ P+ ^1 t3 U# X4 h2 O　　应用糖皮质激素治疗上呼吸道感染毫无依据，我认为这样做的医生应该取消
" T. ~+ d) K. p/ \其行医资格。
5 `( X4 ]( m0 `+ m, K
　　在这里需要重点讨论的是抗病毒治疗。在国内，许多医生在呼吸道感染应用
$ b; ~" ]! A% ?) V+ O3 m3 ?利巴韦林，这恐怕很大程度因为该药另有一个令人望文生义的名称：病毒唑。但
很遗憾，尽管在体外利巴韦林对DNA、RNA病毒均有抑制作用，但在临床用于各类
呼吸道病毒感染（包括SARS病毒------即一种冠状病毒）均未证实其疗效。利巴
; B& ]% E1 x0 K" q. ?韦林有循证医学依据的适应症仅有：⑴雾化吸入治疗婴幼儿呼吸合胞病毒引起的
细支气管炎和肺炎；⑵静滴或口服治疗流行性出血热或沙拉热（汉坦病毒等引起
0 m- U! p; x2 `的肾脏综合症或肺炎）；⑶口服利巴韦林联合干扰素治疗丙型肝炎。而且利巴韦
林的不良反应尤其骨髓抑制与溶血作用不容忽视。因此可以说目前国内利巴韦林
有95%属于错误应用，在罹患呼吸道感染时患者应该比拒绝中药还要坚决地拒绝
& y1 B- l0 v) e" h# P0 V( w9 ^利巴韦林（病毒唑）。
, Y* b  h  r. _2 I, h: J
　　关于循证医学
4 ?5 I0 N8 s+ ]( a6 J
, N3 w' ]: f9 l) f1 G: @　　循证医学原则已经被广泛承认了，是不是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否也。
: h8 z% k9 O" v
% ~4 `* p! h2 W" M  y; Q; y　　首先，循证医学原则确实代表正确的方向，是我们应该时刻不忘的原则。但
问题在于在这条路上医学界走的还不远，许许多多医疗问题还没有答案，还有的
' y' ~; x3 Y8 T, C尽管确立了原则，但具体操作时仍存在困难。就比如我们谈到的感冒不需要用抗
菌药，问题是你怎么保证肯定是感冒、而且没有继发细菌感染？
! J" G* N+ k* [. I, ~0 C4 S
　　其次，有些原则尽管我们认同了，但要改变错误思维方式的惯性、把原则化
4 D8 R# u% i5 B6 j4 E为行动很难，常需要外界的不断提醒和自身的不断反省。这不光是医生面对循证
3 B$ y" N  g& ?( U3 D: Y! }5 U* {思维如此，任何纠错的过程均如此。譬如我经常在一些BBS上看见有人宣扬民主、
( Z+ Y9 ~. D! O' ^# A$ H9 j爱心，但转眼就看到他对意见不同者无比专横、恶毒。

　　再次，医学问题涉及面非常大，没有医生有精力和能力对所有的诊疗方法作
( Z' ]& e; S' k$ m循证检验----尤其在本人的专业领域之外。这需要各专科医生首先在自己的专业
+ Q/ B7 U4 d) ]! ^* F" J' S领域内做好，并向其他专业推广。更要紧的是那些编写教材、权威工具书和出考
6 _# o& }) i3 r5 ~题的“权威”们不要固步自封，老拿自己所谓的经验来对抗循证医学。经常看到
6 U  l) {& {+ w+ u; |0 W4 s9 g! F科里的小朋友无比苦恼地为参加各类统考不得不去记某些“权威书”上完全错误
( s' R9 D) I$ c的东西，实在是可怜又可悲，希望这样的悲剧越来越少。

　　专业内外的互动

　　医患之间良好的交流是医患和谐的重要基础，外界的批评也对提高我们医疗
  V( J3 q2 [' T技术和服务水平有极大帮助。在新语丝，许多同行和外行对国内医生诊疗行为的
批评确实对我们医务人员起到了警醒作用，使我们能够重新审视许多习以为常甚
# Z! x) ?  b! N0 Z至奉为圭臬的作法。

7 h0 [: m6 N+ N: Q! R/ `9 c( T　　不过，无论国内医生水平多低，诊治疾病的能力仍是外行不可及。如果有人
) U# P+ }$ q+ N5 a自以为聪明，漠视专业分工的界限，以为自己可以比医生做得更好，恐怕只会害
人、害己。

  x1 K7 P5 d8 n8 K+ e9 `0 I6 ^6 b(XYS20080418)
0 x: d* K- m; M% O5 shttp://xys.org/xys/ebooks/others/science/medicine/yiyuan154.txt

eagle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