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一篇让人眼睛会湿润的文章。

老杨 · 发表于 2004-6-29 18:14

我看了，眼睛湿润了，推荐给大家。可能有点长，但值得一看。

A
有一天下午，妈妈躺在床上正有点浅淡的睡意，被几声响雷惊醒。
相信我，宝宝，这是今年来最亮的雷声。妈妈翻身时还小小的转了下念，想这是春雷呢还是初夏的雷声呢？
当然是初夏了，因为这一天正处五月中旬。

在这个五月雨后的傍晚，我的宝宝你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啦。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它没有你那时所处的世界有那么深那么安宁的黑夜，妈妈的心跳声也不会时时陪着你。
但是，相信我，这个世界远比妈妈肚子里要精彩，要丰富。
这个世界有阳光，有空气，有鲜花……重要的是有爸爸和妈妈！
他们一直在等着你，这十个月来，他们等得很心急，他们觉得比十个世纪还要长呢。

随着这一阵响亮的雷声，楼下学校正在操场上玩的孩子们快活地尖叫起来。
妈妈猜是雨来了，果然，大雨突然间敲响了窗户。
孩子，你要知道，在我们二十五层上，名不见经传的小雨是弄不出什么声音来的，它们通常还没来得及跟妈妈打个招呼就匆匆地奔向大地了。
只有巨大的雨才可以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它们像在告诉妈妈，宝宝就要来到世界上啦。
为什么呢？因为妈妈刚刚有你的时候，做了个有关“雨、龙”的梦（一条彩色的雨做成龙在伏在妈妈的肩头。）
妈妈那么胆小的人，这一次的梦里却觉得很幸福，好像那条龙是自己命中的精灵。
龙是雨做的呢，所以最初妈妈在给你取名的时候，中间有一个“雨字”，那也是妈妈的名字呢。
妈妈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场豪雨，想着关于你的事情。
爸爸就打电话来了。爸爸在路上。他说：我马上就到了，我们准备去医院吧。
我们准备去医院。那里，是你人生中第一个车站。

B

妈妈安静地坐在爸爸旁边，爸爸安静地开着车，他们微笑。
他们那么恬静，像是去参加老友聚会，也像是刚结束一场平淡的旅行。
大雨后的树青葱挺拔。
有一个小生命就要到世界上啦，你是我们的欢喜。
车后座上放着一个棕色的旅行包和两个纸提袋。这三件东西只是偶尔被妈妈用来做她的产包，旅行袋是爸爸的，他常常提了它飞越千山万水奔波在路上，为了生活，也为了理想。
说到理想，亲爱的宝宝，我希望你是有理想的孩子，像爸爸那样不管面临多少困难都可以处乱不惊，心平气和，在奋斗的路上一如既往。
产包里装了妈妈和你将要用的东西。事实上，妈妈并不知道是不是真能派上用途。
一个女孩子要做妈妈了。
她只拥有欢喜和镇静，其它的几乎一无所知。

几乎没有人知道你在今天降生。
爸妈瞒过了所有的朋友。在这一天早上，爸妈的好朋友打电话来问你有没有动静，妈妈支唔过去了。
她甚至没有告诉自己的母亲。

你的降生将是个甜美的秘密。它只属于爸爸、妈妈和你。他们不想让更多的人那么早就分享他们的快乐。
爸爸妈妈在车上毕竟说了些话，只是跟焦虑、紧张毫无关系。这完全归功于爸爸。
你知道吗我的孩子，爸爸从来不会跟那些恶情绪邂逅的，他是上天派来保护妈妈的天使，以后也会是你的天使。

C
在医院的前台，妈妈跟前台的阿姨说要上三楼。

前台的阿姨也挺着个小肚肚，说：产妇要上二楼，得需二楼的护士下来接才可以。
爸爸和妈妈相视而笑。妈妈怀你十个月，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重视和呵护呢。
妈妈坚持要自己上楼，因为她觉得这事儿有点儿小题大做。
你的妈妈这时候还是手脚麻利，步伐矫健的；而爸爸则不希望他们把你出生的这件事弄得太紧张。

有一点小小的争执，前台的阿姨只好打电话给二楼，让护士在电梯口等我们。
于是，我们见到了第一个产房的护士，她有着长长的头发和忧郁的神情。她的样子很特别，妈妈一下子就记住了她，后来也是由这位护士和另一位护士阿姨帮妈妈做了手术前的一些小准备。
忧郁护士把我们带到一号产房，介绍了设施。
mini bar，我们根本没有用过，后来还被妈妈拔掉了电源。
装在电视柜里的电视和DVD，我们也没有用过，因为依照传统产妇是不可以看电视的。
产床。它伸缩自如，如果妈妈是顺产就可以躺在这张床上，一直到出院呢。
白色的大沙发床。爸爸住了一夜，月嫂住了四夜。
嵌在墙壁里的急救设备。乐观的妈妈从来都没打开看过。
大衣柜。里面放着毛巾被和浴巾浴衣以及哺乳垫子。
摇椅。也没有用过，因为手术后的妈妈不可能从里面站起来。
餐车和餐椅……
妈妈最喜欢的还是阳光大浴室，生下你后的七十二小时，妈妈就在哼着歌洗澡了，虽然还不能完全直起腰来。
浴室的阳光非常非常好。当然那个夜里，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

D
第一个来看妈妈的医生，是个麻醉师。她有着蜜色的皮肤，看上去又健康又干练。她满脸笑容地问了妈妈几个问题，这时候妈妈已经穿着宽大的碎花睡袍躺在产床上了。（在穿睡袍前，妈还问了护士一个蠢蠢的问题：“要不要全脱光呀？”）
还问了些什么问题呢？妈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你不要怪妈妈啊，人家说新妈妈的记性是很差的，因为脑子的营养全被小BB吸收去了呢，比如DHA。
妈妈只记得后来面带忧郁护士告诉说妈妈的主刀大夫堵车在路上啦。
护士一出门，爸爸和妈妈就笑出声来，这完全像一场喜剧，对不对？
我们的手术是七点钟要开始的，一直到快七点半，几个护士才进来推了一张手术车来。
妈妈就手脚麻利地爬上去了。护士们都叹为观止，他们说这哪像个就要生产的女人啊！要知道昨天下午妈妈还在游泳池里游泳呢。

手术车被推得好快啊，妈妈看到顶灯不断地向后滑去，妈妈还注意到它们的灯有二到三种之多，一点都不像别的医院那么单调呢。
手术室也在二层，所以很快就到了。

爸爸在进手术室的时候，被护士引导着去换衣服了。
妈妈先到了你要将看到的第一个房间。依然没有见到我们的主刀大夫，迎接妈妈的还是那个矫健的麻醉师。
麻醉师依然跟妈妈聊天，这时候，妈妈已经听出她的上海口音。后来，她用这种口音的普通话在手术过程中跟妈妈聊天，其间还接了一个电话（那时候，她的活儿已经完成了）。她问了妈妈的职业，并就此跟妈妈做了小小的探讨。她在手术将引起疼痛时跟妈妈聊天，以分散妈妈注意力。可是妈妈知道呀，所以她一说话，妈妈就知道难熬的时候就要来啦。）

护士们在做各种准备，妈妈躺在灯下。
妈妈身上蒙了被单，肚肚露了出来。
主刀大夫到了。
妈妈听到爸爸和她相互问好。听到她说：下午做了几例手术，出来的时候饿的要命，吃了一份三文治，不敢吃饱，“因为要干活呢”。然后一路赶过来。
当时妈妈是侧着身对着她的----麻醉师要在妈妈的脊椎上打针，所以一直没有打招呼。等妈妈转过身来，大夫微笑着说：“瞧，现在才看到正脸儿。”
妈妈像每次产检时那样问了大夫好。

我们的手术就开始了。先是打麻药，爸爸坐在妈妈的身边，轻握妈妈的手；他想妈妈也许会痛得抓狂吧？事实上，一切很平静，疼痛完全可以忍受，只是片刻之后，妈妈觉得恶心，开始呕吐。不知道这是不是剖腹产手术当天一天不可以吃东西的缘故？总之，妈妈只是吐了些胃液。麻醉师说没事的，吸几口氧吧。把氧气面罩给妈妈拉了过来，只是浅浅地侧在妈妈的脸边。如果她不说是氧气，妈妈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又吐了第二次，渐渐地恢复正常。

医生和护士们在聊天。
爸爸依然轻轻地握着妈妈的手。
妈妈有点儿抗拒，这跟电影小说里截然不同。妈妈觉得很热，而爸爸的手又太过温暖。妈妈抽动了下手，对爸爸说，不要碰我啦。像很多时刻那样，妈妈觉得难过的时候，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很奇怪的，一个英文单词突然跳到妈妈的脑子里：“no touch”。）
于是，爸爸就跑到妈妈肚子边上去，去迎接你的到来了。

妈妈已经看不到了，因为护士用一块蓝色的布挡住了妈妈的视线。
他们不知道，妈妈是不害怕的。
你的到来对妈妈来说是件荣耀的事，妈妈怎么会害怕呢？

麻醉师开始用针扎妈妈，用来试探麻醉药的强度。她做任何一个动作的时候，都会轻轻地解释给妈妈听，但是妈妈不理解那怎么会是针扎呢？那么浅浅的，钝钝的。
“有感觉吗？”
“有感觉，但是没有痛感。”
真正的手术开始了。

E
真正的手术开始于十九点五十分。
对于真正的手术，妈妈是没有发言权的。妈妈没有看到，只凭耳朵听着。爸爸则用相机记录着一切。有人说准爸爸进产房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因为常常有准爸爸晕过去的。但是，妈妈知道爸爸又冷静又勇敢，他才不会晕过去呢。后来的照片证明爸爸真的很棒，他记录下了每个重要刹那，甚至他都没有忘记给众多的手术器材来个特写。

妈妈记得有一种难以忍受的牵扯感---好像是发生在胃部：整个胃都要被医生从胸腔里扯出来了（那是麻药带来的错觉，牵扯感实质上来自腹部）。妈妈咬牙忍了一会儿，几乎要忍不住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你的哭声。在此期间，麻醉师不停地跟妈妈聊天，医生好像也安慰了妈妈一句：“说马上就好了。”
真是马上就好了。
从妈妈的肚子被打开到你的哭声传来，只用了三分钟呀，我的宝宝。
你的哭声不那么尖厉，粗粗的，哑哑的，只几声，足以让妈妈欢喜到流泪。
妈妈已经不太关心医生们在妈妈的肚子上做什么了。
妈妈全身贯注地听你每一次的哭，它们那么动听。
你可以看看爸爸拍的照片，妈妈含着眼泪微笑的样子。孩子，那是妈妈第一次面临这么巨大的幸福啊。
妈妈听到护士说：好密的头发啊。
因为爸爸在场，所以医生都没有把你举到妈妈面前，show show你的小屁屁，以让妈妈确认你的性别。妈妈只好用耳朵搜索着关于你的一切消息。
后来，妈妈实在忍不住问道：“眼睛大不大呀？是不是双眼皮？”
麻醉师笑着从妈妈的头后面站起来（她一直坐在那里）说：我帮你去看看。
接着，我听到她说：大眼睛，放心吧。
妈妈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么傻的问题，也许是太急于想知道有关你的一切。
护士把你抱走了，去洗澡、测身高体重。
你兴奋的爸爸也跟着走了，妈妈的心情有点儿失落。但是，旋即又见他匆匆冲了回来，跑过来在妈妈额头印下一吻。
（他那么含蓄的人在这么许多人前在妈妈额头留下一吻。）

F
护士们把妈妈推回房间，从手术车上把妈妈抬到床上。
妈妈有些尴尬，想用力气，但是完全徒劳。
妈妈所能感受到的是无比的寒冷，全身发抖，妈妈听到牙齿轻微的“咯咯”声，却无从控制。
在短暂又漫长的等待里，我的宝宝你终于来了。

宝宝你来了。
护士把你放在你的透明小车床里，爸爸把你推到妈妈的床边。妈妈想欠身看你，可是下身一点感觉也没有，妈妈请爸爸把产床摇得高一些，妈妈终于看到了你。
那么小，却眉清目秀。
根本不像人们传说中的婴儿，他们说婴儿都是红红的，皱巴巴的。
亲爱的宝宝，你清朗而圆润，像枚珠宝在已然降临的夜里闪闪发光。
护士问妈妈，要不要喂奶？
妈妈点点头，有些儿羞怯的。这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因为喂养而羞怯。
在这个刹那，妈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翅膀真的已经收起来啦。妈妈从一个会飞的仙女变成了你的母亲。

妈妈的下肢还是没有感觉。
妈妈依然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
妈妈用手臂环住你，把你轻轻拥到胸前。
妈妈听到了你吮吸的声音。
妈妈的眼睛突然湿了。

二○○四年六月十五日
北京东直门外家中

六月茉莉 · 发表于 2004-6-29 21:09

看得心痒痒的也想当母亲了。。。呵呵。。。

seveneleven · 发表于 2004-7-5 01:12

作者的文学功底细腻
记录下来这么值得纪念的瞬间
将来一定是个好妈妈
p.s.
老杨的口号也不错
有点象煽动革命

享受生活 · 发表于 2004-9-8 0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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