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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McKinsey (纽约的司机驾着北京的梦), 信区: AdvancedEdu
1 y' q! l0 P* K: ~( |标 题: [转载] 怀念黄渝——一位中国数学怪才在美国的经历 (ZT) ( |0 S: r" `( h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Sat Jan 8 16:43:37 2005), 站内) a6 Q6 _3 E# ^/ A
* a F3 a, O9 j4 r发信人: phantom (纯净水), 信区: ChinaNews $ X, X! j6 p! D
标 题: [转载] 怀念黄渝——一位中国数学怪才在美国的经历 (ZT)
8 K% B$ I# a8 @! ?1 [发信站: Unknown Space - 未名空间 (Sat Jan 8 01:33:51 2005), 转信
; {+ q. E2 C: T1 m: E
' l) O: L# ~8 L- E. D4 q# D' qHuang Yu passed away in a car accident on Dec 24th. He lived in Kearny, NJ. It
7 f3 }/ @; k$ `* Y/ \6 t, l! Ohappened at around 4 am when he was on his way to work to deliver newspapers. ( O; O. n+ P5 I) B2 e; r; R
He had a flat tire on Route 22. He was replacing his flat tire when another
' H& x: T. b6 {- F7 j- O0 edriver, apparently with DWI, struck him from behind.
5 G @, T& I ?3 O/ Q+ o
Q1 \* a6 j7 b! ?4 j) I9 H ]0 ?- KIt's said he left with no money, less than $100 in the b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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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黄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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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N2 J( [' [& X# O# p) V黄渝是1989年底来到Johns Hopkins的，我是1990年10月来的，他比我高一个年级，我们 : j$ H$ G# y+ V9 ]
虽然不久就认识，但成为很熟的朋友大概是在一两年后了。同在数学系的时候，我和他办 ; s7 B# c9 r( G: p% N4 H4 _
过讨论班，还试图合作做过问题(很可惜没有结果)。2000年他搬到纽约后，更是我们家的
9 C% y/ U" R" S8 _0 [; r7 i常客，我们一起吃过无数次的饭，吹过无数次的牛，实在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朋友，他这些
0 L) R% a" A; c2 Z; B% \& Z年的生活，我应该是最了解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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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q7 A$ A: ?/ |4 ?黄渝是2000年12月搬到纽约的，他在我所在的公司工作了近八个月，2001年7月份被layof 5 R/ v: }, i# r6 j) Y/ j
f。其后的一年多他没有工作，然后从2002年9月份开始他在CUNY的John Jay 5 H! g# m8 }& p3 ] J* o- T0 j
College当Tutor(他跟我说过这是沈珂兄给介绍的)。后来为了增加收入，大概从2003年初
! K6 e' X N3 ^. g开始他开始早上送报纸。这两个工作他一直干到了最后。此外在CUNY的这两年半他每个星
5 O3 c7 \2 E8 i0 ^期四都去听数学系的一个俄国教授Kolyvagin的课。Kolyvagin是数论学家，原来在Johns 9 [, [$ \0 Q6 n/ _
Hopkins待过，那时黄渝就听过他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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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渝是个非常奇特的人，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有特点的人，非常与众不同。他的故事多的说
: s0 [% c5 t6 i4 M, O4 h+ J. p9 x不完。有时候我觉得他不象个生活在尘世间的人，好象是生活在一个另外的世界里一样。
* t: q. F0 O" |1 Y9 t4 q$ O其实细想起来，这都是有原因的。 2 j3 t# Z8 r# k)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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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黄渝的英文非常差，他是我见过的中国学生里英文最差的。那时Johns Hopkins的学
; [6 f8 h3 I! Z生都知道黄渝闹的笑话，他资格考试的时侯，考他的是数学系的两个教授，Igusa和Zucke 0 w4 u$ o; b& b9 A6 X! T o
r，他们问了黄渝三个问题，黄渝全说错了，都是答非所问。好象是问他什么是sheaf，他
. {% F! P* p6 M6 E9 {4 s$ A6 _ c3 m说成了什么是scheme，问什么是variety，他说成了什么是valuation，等等。Zucker非常
3 m5 {! }. E9 G* H) E恼火，要fail他，但德高望重的Igusa先生坚持让他过了。最后Zucker
% L9 i' g; E) ?% U1 C, \对他说：“OK，you passed。”但这句话黄渝也没听懂，所以他考完后不知道过了没有。
+ @/ a$ q$ I g( \2 m等过了两天黄渝找到另外一个同学刘刚，请他到Zucker那里去问问到底通过了考试没有。
. c% p" m2 G8 ]) b; F8 wZucker气得跳出来对他吼：“You must improve your English！”黄渝只是愣愣地看着 # O. M' k7 j# G* k H& g( g+ C9 w
他，不知道这句话听懂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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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7 d2 m/ w/ y* _黄渝私下里和我说起过他的英文问题，他说一讲起英文来他嘴里说的和他脑子里想的不是 ' Y, P0 Q4 ~ A! C2 t! h
一回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劝他要多大声朗读，最好要背一些经典的文章。我记得 4 z' u4 w1 j8 N9 ~
我还借给他一本凯恩斯的小书，要他把前
" n( y4 P; D5 f7 p+ m3 }) t% q$ O言给背下来，但估计他也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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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纽约之后，我发现他的英文比以前反而还要退步了！两年前我知道他有意在CUNY把Ph.D
5 R, C, `/ A* \/ L读完，就劝他尽早去和Kolyvagin谈一谈，黄渝为难地说怕英文不好讲不清楚，我说如果
3 O* A; ?: y" ^% @实在不行就把要说的话写在纸上给他看。几个星期后黄渝拿了一页纸来，说写好了，给我
) f1 \* B- O; U% S% \+ }, C# g看看。我看了之后哭笑不得，大概有十行字，几乎每一行都有语法错误，还有一句的意思
7 }! A( o9 z' b) h- x+ e, }1 g2 Z正好是说反了！全是小学生都不应该犯的错误，我不明白怎么会写成这样，他不是每天都
4 k3 h5 B0 a) `* H# }2 @ l: P在看NewYork Times么？ 我不相信他是不认真，这个语言问题真的成了他的一个无法克服
/ m- ?# z" K4 x& Q的障碍了。在美国的十几年，他的英文交流障碍一直困扰着他，不知让他受了多少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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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A. p/ C' V3 {有一次出于好奇我问他中文的作文怎么样，他告诉我中学的时候他最怕写记叙文，不知道
" C t; y4 f4 ] ^$ p2 b* J该写什么好，但不怕写议论文，“只要瞎议论就行了。”黄渝好高谈阔论政治问题，2004 5 [$ v: C- T9 l* ?3 u
年初的时候他从我这儿借去了《走向共和》的VCD，看完之后非常激动，和我讨论了好多 , y% @- Z8 S& S$ Z; C- `# F" ]7 v
次。他非常关注去年的总统大选，和我说过竞选造成的社会分裂很明显，连他的同班同学
N9 R9 `3 L2 j+ r z' o都出现了矛盾。 4 I* m( z+ I2 t
+ T- s; y" q# A0 h, n黄渝另外的一个特点是一种出自天性的宽厚和善良，这方面他也是一个极端，从来只考虑 0 z& C! K2 h3 a
别人，不考虑自己。到美国十五年来他孤身一人，贫困潦倒，好象什么厄运都撞上了，不 3 o' |# Q0 J; d/ n' \& A
知道吃了多少亏，但我从未听他抱怨过。黄渝跟我说：“我这人没什么，就是有点脾气。 5 g3 u W: {1 a2 L3 \" z {
”他对生活要求得很少，既使这样他也长期挣扎在边缘，可他的脾气从来没变过，我们总 2 m3 \& ]' p1 B4 \( h. w
说，黄渝永远是黄渝，总是这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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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Johns Hopkins的时侯黄渝是有名的夜猫子，每天半夜三更叼着根烟在校园里野走，谁 - R" p q4 `- ^
要找他讨论问题只要半夜去数学系找就行了。黄渝总说：“晚上多安静呀，是看书的好时
0 T( C0 j2 G. N" w4 P: K d3 u# S8 q间。”但他好象白天也不太睡，我们的同学庄德谦说他是“无时不睡，无时不醒”， 是
# v# S+ u& N J- e" C! |& x& Q4 E很传神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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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2 c! {& o; F& ?$ k/ _% ~/ Q- l大约在92年左右数学系决定黄渝的英文没法上习题课，把他的钱扣了一些，那时黄渝在感 $ N* k! t1 t4 t, T3 X4 L
情上好象也有些挫折，一度挺消沉的。那时黄渝的导师Shalika，在数学研究上早就不活 1 S ^( ]: e9 K4 T% R" w3 R
跃了，而且还在闹离婚，是个在生活和事业上都在走下坡路的人。Shalika开始的时侯对 6 o7 M9 j7 O, S" i8 E2 K3 @
黄渝是基本不管，到了93，94年就催他快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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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很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据黄渝说是Shalika给他了一个题目，但他实
% F2 W# e' l+ k2 [; Z+ {9 G在没有兴趣，就没做。大概还有其它的一些miscommunication，总而言之，94年的时侯Sh
5 E k: F0 W8 h5 O: j$ Talika对系里说黄渝已经不准备读学位了。从那时起黄渝就离开了Johns Hopk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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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黄渝对Shalika一点怨言都没有，他总说：“Shalika其实对我不错。”我说：“可他
/ _4 y2 S1 a7 Z' N! F把你的前途都毁了。”黄渝说：“我其实无所谓。”怎么可能无所谓？我觉得他是不愿在
- A8 ^' u) |! E" y1 E别人面前说他老师的坏话，他为人的厚道在此也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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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K! B# i1 X94年的夏天黄渝回国住了三个月，这是他在美国的十五年中唯一的一次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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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Q. d" ~5 y/ u他虽有6.4绿卡，但没有工作，所以回来后就开始在外面打工。那时他还住在学校附近，
! l0 A1 n% {' y- Y' y$ I6 q我们还能经常见面。他找的工作也是在晚上的，所以有时白天他还到学校来听课。 我问 : J5 I& N x' P5 c- {/ U
他干什么工作，他说：“就是干点活。”我说：“到底干什么活？”他说：“你问那么多
# u% E% ^% g- _4 K干什么?”在一个仓库里扛东西。从那时起黄渝在经济上就一直生活在边缘，一贫如洗，
. p( W; ~6 C$ w% m* d( \ y9 v到最后都没有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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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太问他：“黄渝，你为什么总是生活在边缘？”黄渝说：“很多人生活在边缘啊。” # G4 C' k! H+ l# P# I0 O; ^/ t
我太太说：“可你并不deserve这个样呀。”黄渝默然不语。别人经常为他着急，而他自
3 W" Q0 M4 x- Q2 z. X6 ~4 F己反而是有些漠然了。黄渝是个明白人，我觉得他不是不想去改变现状，而是觉得已经是 0 b8 E/ U" h$ X0 _4 a
无能为力了。我对他说：“咱们在这世道上混，心不一定要黑，但脸皮一定要厚，是不是
! O% {2 d8 b" A p6 i？该吹就得吹，该要就得要，否则岂不亏了！” 但黄渝的脸皮从来没厚过。 ; ]/ c0 |+ f1 e% _: g# w0 P!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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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我的同学告诉我黄渝从前的朋友徐飞，在Harvard访问的时候一直在找黄渝。徐飞
Y) ] e }) e+ y9 L) @在国内已是晨兴数学所的负责人了。我因此问黄渝愿不愿意回国发展，还能回数学界去。 ( L+ E' K+ b! U
黄渝坚决地否定了这个建议，并叫我不要把他的现状告诉国内数学界的人。我知道他是放
- H. L' c. i! H2 {不下面子，黄渝毕竟是当年最有希望的学生之一，这也是人之常情。 4 Z. J( w# z6 H5 \2 L3 G0 V
' u) i( T" Y. Y去年四月份我回国探亲，我父母家离苏州大学不远，我抽空去那里找到黄渝以前的好友余
$ b, g/ @) h% D. i& X* n: z S4 i红兵兄，我们谈了很久黄渝的事。临走的时候余红兵对我说：“请你转告黄渝，我现在也
4 {7 J; F, O$ x( V9 M! h不是以前的余红兵了，为了钱我也干很多下三滥的事。”我知道他这话是真心的，只有黄 ! D! ~5 Y! N9 u7 U
渝的朋友才会说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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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为了基本的生存黄渝都不得不苦苦挣扎，但他从来不是个悲观厌世的人，恰恰相反他 / A/ {/ D3 R+ I* I# q; L3 U( M4 s
非常热爱生活，我们见面的时候他总是有说有笑。黄渝还特别擅长做菜，自己还独创了一
$ O/ |6 E6 f/ ?6 |些新的花样，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人吃过他的菜。来到纽约后黄渝的主要业余爱好好象是
, R' d. n, R+ |; W钓鱼，这两年来他很多个星期六都是在海边度过的，他说在海边时他一边钓鱼一边有时还
8 Y, i. c/ ]& W; ^读读数学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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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的一天黄渝到我们家吃饭，他拿来一本读书杂志指着一篇文章说“这是篇好文章！ ( s# v& n) D2 Z
”要我好好读读。这真是篇美文,在读书的2001年第4期上，题目是“信仰只一细柱香”， 7 i, v B$ K9 L6 O: R
说的是二三十年代著名的才女林徽因的故事。我暗暗地想：“看不出来黄渝这小子还这么 8 S( [! @1 c$ i( j3 i
小资，这么sentimental！”这是黄渝难得的流露这方面的感情世界，谁知道呢，也许在 & T! e) F- |# k+ N) f, V( }
他笑咪咪的外表之下，他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5 O; E9 f9 O( m9 W% B-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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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黄渝虽然无所不谈，但我们说的最多的还是数学。众所周知黄渝是个非常有数学才能 # L2 C$ r2 p. J4 S
的人，李尚靖兄说黄渝是最应该拿Ph.D的人，我完全同意。他在数学上非常早熟，来美国 5 ]/ _, e# ^* m( E
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数学家了，这在我所见过的中国学生里是独一无二的。此外他 1 x6 ~( Z- N; k$ a5 w2 W: \! g
在数学上有非常准确的判断力，而且他在数论，代数和表示论方面的知识几乎是百科全书
( w9 `5 i9 S. }* z5 e) W/ w; B9 w- }' G式的。 ! y# S* O# ~4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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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靖兄提到的黄渝在本科时就解决了一个open problem，黄渝和我仔细讲过这段经历。
) Q7 Y/ H; Z. k/ j这个问题好象是某种矩阵的分类，在许以超的书上做了正定的情况，黄渝的一位学兄做了 % Q/ Y; a0 Y! x7 T5 _
半正定的情况，而黄渝做了所有不定的情况。他说那段时间每天晚上开始算，算到深夜好 2 L4 v* j& A; I& t: P
象差不多了，但第二天早上一下就发现了问题，于是到了晚上又从头开始算，如此反复算 6 `9 M) O9 i+ Y7 |7 c: w
了一个多月才最后成功。那时真是黄渝的一个创造高峰期。黄渝说他的文章由他的同学窦
! u& L; B, U& R2 y* u苍柱帮助译成了英文，两部稿子都没发表，还在箱底放着。我想如果在他的遗物里能找到 9 a0 Z# N$ m t. _" X6 X
这篇文章，应该找个机 - O$ P M5 w& d
会把它给发表了，这大概是黄渝唯一写成的数学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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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读到一篇吴文俊先生纪念陈省身的文章，提到早年做数学的历程，竟有和黄渝完全 8 k2 M! Y ^' W
类似的经历，英雄的道路大概都是一样的。本来我想和黄渝说这事，可惜现在已经没有机 % o w7 N+ s2 N
会了。 0 g& ~7 F3 C7 k, s
) z+ {4 r* i6 }7 C. Z0 S/ P到美国之后黄渝没能做出和他的才能相称的数学结果，这是非常令人遗撼的。有时我想也
, Q+ H2 D' \0 b+ d4 y, I许是他渊博的知识和敏锐的判断力多少影响了他的创造力。黄渝经常说：“这些问题都做 ; d! l8 I4 h, R. O' Q
不动。”好象数学里的问题都做不动一样。科学创造是个复杂的过程，有时不一定需要很 ) z4 h% h4 E3 x# t2 F. T& R
多知识，反倒是更需要一些false sense of self-confidence，或者是reckless
$ r" s6 @) P3 Y- O p1 pself-regard，简单说就是要一些狂妄，一些冲劲。现在的著名数学家年轻时多半是个狂 % X: P) {2 d. P; X8 C) V
人，而这些东西黄渝一点都没有。 ; z& a6 a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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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说回来，任何好的数学工作都需要一些起码的外界条件来支持，而这些条件黄渝早
! j/ c2 h+ w: {9 l' Z* P+ b6 i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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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的数学问题里，黄渝最喜爱的是Hilbert第12问题，我清清楚楚地记着，十几年前 ; u E) T. |5 \
的一个晚上，在Hopkins数学系的Help Room里面，黄渝仔细地给我讲了这个问题，说是给 4 a' |9 z% d4 t. k" @+ x1 G
定一个数域，如何找到一个超越函数，使得它在某些特殊点上的值生成了给定数域的所有 \3 ~% q% o1 t
阿贝尔扩张。当这个数域是有理数域时这是分圆域的理论，当这个数域是虚二次域的时候
! ?6 w# | d% i1 ^这是复乘法的理论，所以Hilbert第12问题问的就是如何推广分圆域和复乘法的理论到任 / X1 U& B8 @1 T+ v& ^& o
意的数域上去。学过数论的人都知道，这个问。这个问题有个诗意的名字，出自于当年Kr
* N5 B. J" J/ j' z# d( n c! J( zonecker给Dedekind的一封信中，“The dearest dream of my youth。”所以经常被称为
' k! n4 o7 a0 z2 O“Kronecker青春之梦”，我想这也是黄渝从青春时代就开始的梦想，这个梦他一直做到
- f1 k" z1 L' x4 @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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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两年前，对一类特殊的数域，所谓全虚域或者CM域，我有一些新的想法，我把这些 $ K' X, Q( E0 A% E9 F v9 [# ?
想法和黄渝讨论过，黄渝大概是挺受刺激，也开始重新想这问题。在2004年春天的时候他
) X% v. a6 B& T告诉我对所有的数域他觉得都能解决这个问题了，我问他在全虚域的情形下他找到的超越 " i* t" N. ]: Q% m9 m- \ V7 o
函数是什么，他说他不是在这种意义下来解决这问题的，他用的是一个抽象的方法，类似
; A5 ]6 h1 t8 V+ V: G于形式群的理论，他说主要是从函数域的Drinfeld模理论中得到了启发，关键要把函数的 & K$ c7 L W' {# a% i a
意义进行推广，但推广成什么？他没说，我现在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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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渝嘱咐我不要把他的想法告诉任何人，他说要利用暑假的空余时间好好地把这想法给检
- o# Z0 u/ k" z, z查一遍，如果没有问题再告诉我细节。夏天过后我问他进展怎样，他说看上去好象过去了 , A- l3 f/ F8 [
，但有一步总是有问题，他还需要时间。年底前我又问他，他还是说有一步有问题，需要 # R( k( C+ D# L( c
再看看。黄渝是个懒于笔墨的人，我怀疑他是否把自己的想法给写了下来，如果没有的话 ; z* K/ G* j+ b0 k- g. U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真成一个谜了。 ) W' E& ]( e) c4 h
2 u9 [: h9 j8 d说实话我一直对他的想法有些怀疑，因为我觉得任何关于Hilbert第12问题的解答都必需 $ q6 Q7 V5 Q& j' G+ W1 e
和Hecke L函数的变化相符合，也就是要和所谓Stark猜想相符合。按黄渝所说他的解答是
" S7 G6 h: L9 S/ @一种抽象的函数，我不知道和L函数会有什么关系。这好象也不是Hilbert提这个问题的本 $ B9 b0 z \, ?- Q s" N9 O
意。我把这些疑问和黄渝说过，黄渝并不以为然。谁知道呢，也许他看到了些我没看到的 # L5 B/ e9 D. ^" M7 G
东西，黄渝是能创造奇迹的人。 : i8 U2 G2 M8 }8 C- P5 [
* @0 b/ c) i# h3 v @在他出事三个星期前的星期六晚上十点，他突然跑到我家里来，原来是他的车坏在了去钓 E1 X0 r; ^5 A4 y* _1 ]0 D# d3 x
鱼的路上，他辗转坐火车跑了回来。我对他说：“你的这个老破车，如果修要超过1000块
' _! B- k) i7 T' D钱，就不值得去修了。”他表示同意，但有些惶然地说：“我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没了车 & M3 D) G# v' R4 c9 U) {
就好象什么都没有了一样。”最后他的车修了700多块钱。 0 g% w- ^8 T1 M%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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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我和公司的同事刘怡说起这事，刘怡要我劝黄渝不要再去想读Ph.D了，应该去学校里 & `3 z8 q3 O6 | Y8 t; V& @9 q
找一份稳定的技术工作，把生活安定下来。我觉得也有道理，在学校里工作也符合他的性
/ |+ @# R' c ]格，准备过了年和他好好谈一谈，没想到再也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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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星期一，12月27日我接到他的凶讯，欲哭无泪。这么一个至善至诚的人，竟会死得这 " \1 J3 h; P* f
么惨烈。我没法接受他的死，我们全家包括小孩早就把他当成了家中的一员了，叫我怎么 / `; k7 [: @2 p( p' t4 N
去和他们讲。我再也见不到他笑眯眯的样子了，再也不能和他吹牛了，再也不能吃他做的
! W# t8 C( o% h; j1 U# U菜了，他的突然离去留下来的空白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来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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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1 A) ~9 M5 f/ N8 N& w& }. \8 v# Y. w古人云：“死生亦大矣。”面对生死总让人多想想生活的意义，生命的本质。黄渝这后半 3 r% x) `: C- ?" E2 M
生，漂泊异乡，历尽磨难，到死也没有翻身。说实话，我看不出什么意义来，我只知道， T) ^& c3 o; n7 k3 G/ F2 y# Z8 p' u
我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朋友了。我会常常想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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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想做数学这东西也会害人的，象黄渝这样痴迷数学的人，数学就是他的命，一旦离 9 o; S6 N% }: F4 y/ {
开数学界，他的精神就全垮了，生活上就随波逐流无所谓了，以至于一路沦落到这个地步 ( W' m6 N" e, U;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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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两年来，黄渝常常和我们说起他小时候的一些往事，在上学以前他住在云南的一个 4 r. Z! ^4 x9 \( Y, e; e# Z# Q3 ~
小县城里，那时总是阳光明媚，四面是郁郁的青山，山上有无尽的野果和野蘑菇。黄渝说
; P9 e& \" f; _* O6 x" Y这些时，眼睛里闪着光。我知道他是有些想家了，游子悲故乡，自从94年后，他已是离开
% @7 O- b: l# Q0 [故乡十年了。有时见到我们为了照顾小孩而狼狈不堪，黄渝会说起小时候因为父亲在外地
- m6 w0 V" L1 J& L5 m5 }工作，他的母亲一个人照顾他们兄妹三个的故事。那时他母亲从事一些农业技术的推广工 # A9 b& ]4 U; p V3 Q
作，经常需要下乡去。每次下乡都带着他们三个，母亲推着一辆车，他的妹妹坐在车里，
5 l! X i+ |) m- X0 J) O他和哥哥在后边跟着走
2 H/ @4 _, o# U' W* y在乡间的路上，周围是青青的山，天上飘着白云，我想着这幅图画，这是多么温馨快乐的 1 @0 A6 Z: O" }3 w2 G) l
时光。这些童年的点点滴滴，一直深深刻在他的心里。
& k# X5 W7 O' i, }( T% _! k
U+ ^7 S5 o4 k8 e& Q- k现在这流落异乡的游子就要回到他梦魂萦绕的故乡，永远地安息了。愿故乡的青山和白云 ) |5 |$ P/ |/ N% V' z! F {
永远陪伴着他！ 8 Q/ i! G8 A& l
% P8 w, {( }$ K- y# y }曾思欣 7 c2 F1 |' N1 d! E% e
2005年1月3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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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5-1-8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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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卡
变色卡
显身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