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 ００２撒加利亞的不幸

不信徒

００２撒加利亞的不幸
2 F# C0 K+ s$ Q' u( [. w  \* E5 W& B7 b
１
上帝既選定撒加利亞為約翰的父親，就苦其心志，堅忍其性，虛耗其生命，以背負「約翰之父」的名稱。
& Y/ I2 H7 S: c" J4 [) c7 L
如今當撒加利亞走向上帝之殿的時候，你看他吧，膝向前彎曲，背向後彎曲，勃子因不堪負有頭的重量而與地面成水平。若不是「為約翰之父」的使命，上帝早已收了他的靈魂，而他的衰老正是由於為做「約翰之父」

２
7 V. S1 ?/ U0 f% l當撒加利亞年青的時候，一如每一個牧師，快快樂樂地娶了妻子，在上帝面前跪倒求福說：「讓我們子孫眾多如天上的星，讓我們在世間的福如在天國。」
% u2 @9 u: N# B' \5 ^* P
- K. C( M7 V* W* E& V. O第一年沒有孩子，他們很快樂，第二年沒有孩子，仍舊很快樂，因為他們年青，心中尚沒有空虛要孩子來填滿。第三年還是沒有孩子，那時依利撒白的女性使她對孩子有一種憧憬。撒加利亞為了愛他的妻子，就到上帝的殿，獻上最肥美的羔羊牛犢。（你們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便將別的孩子殺了，以為獻祭）說：

「願你賜給依利撒白孩子，使她可愛的心靈獲得滿足，撒加利亞為感謝你，將終身在你腳下服務。」

３
, Y7 G& l0 @. M% }8 z十年過去了，皺紋爬上了依利撒白的臉，卻沒有在她的子宮留下痕跡，從此撒加利亞與依利撒白便生活在一種虔敬，疑慮與羞辱的境地。
( k3 C) p# ?: v3 Z( m2 F
每次當依利撒白在婦女中露面，就有人撒嘴，唾口水在地上，然後轉身回家，猶如她身上有大痳瘋的疥種，看到依利撒白就是看到罪惡與羞辱，而看到一如觸摸，可將罪惡沾染。婦女們懼怕沾染了依利沙白的罪惡，自己也成為不孕。
! |# X( E" i) G; ]
依利撒白不再在婦女中露面，撒加利亞在眾祭司面前覺得沒有榮耀，因為他有一個不育的妻子。撒加利亞是絕對虔誠的，然而有時他不禁要問：「上帝啊！我做錯了甚麼呢？依利撒白做錯了甚麼呢，她是聖潔的」
0 ~9 t- y0 V8 o: A: f8 h+ z4 }
依利撒白生活在單純的自我譴責、遺憾、與痛悔之中，她說不出自己有甚麼罪，然而罪一定是有的，不然何以不孕。在一切之上，她對不起撒加利亞。

5 H8 K: Y: W% m" ?' C6 W& S+ ?撒加利亞愛依利撒白如愛上帝，而懷疑依利撒白亦如懷疑上帝。「她是絕對無罪的，然而究竟她犯了甚麼罪？」
/ M$ E2 ]+ t; b5 D. u
' |5 f- Q. N* @0 D0 b0 {# o沒有孩子所帶給他們的不止於沒有孩子，而是心靈的罪惡感，從此撒加利亞與他的妻子永遠生活在陰影之中，任何時候當歡樂爬上臉來，便有陰影立即掃過，遂低頭，相對無言。

４
七十年過去了，撒加利亞的生命變得悠長衰老，與他生命同樣悠長衰老的是他的祈禱。每年他殺羔羊牛犢祭獻（這樣便有七十隻小羊、七十隻小牛），每日向上帝祈禱：「神啊，給我一個孩子。」終至於這祭獻、祈禳變為他生命的一部，與他的生命結合並存，而同樣難以解釋其意義。
! F' J6 I$ I+ k
6 f! A  e. e- E' n５
" [& g# z' o2 m9 a撒加利亞之所以這般不幸，乃是由於上帝愛他。是上帝揀選他，讓他完成上帝所祝福的使命。如果上帝不愛他就不揀選他，他不是可以和別人一樣在年青的時候就生下幾個孩子嗎？沒有人會羞辱他，反而要稱她為有福，他為人的生活乃是美滿的，他年老的時候膝下是潤澤的；然而當今他面對衰老的依利撒白時，滿室空虛，究竟是誰先講話以取悅對方呢？
. n, U+ M6 h6 |4 ]8 d1 R1 C6 u
６
時候到了，正當撒加利亞在殿上值班的日子，那時眾祭司掣籤，而上帝在旁等候，當輪到撒加利亞伸手的時候，上帝把籤遞給他。

2 o9 m# i9 Q) q2 {「是我」！撒加利亞驚懼而興奮地說，眾祭司嫉妒而又徼倖地「啊」了一聲。

當撒加利亞以彎曲的腿，彎曲的背邁上神殿的臺階時，他不知有甚麼在等待他。他如常地獻上祭物，如常地跪下，在上帝面前祈躊，說「神啊！你既然愛我，求你賜給我兒子。」
7 u5 v. X" L/ p4 }
突然巨大的聲音自牆壁間發出。

2 J, h- I: Z  q+ W- v5 o  F「撒加利亞，你的祈求得了應允，你的妻子依利撒白要給你生一個兒子，取名約翰。」
撒加利亞以木雞的姿態頓住，頭腦與身體同時陷於停頓。這聲音給他的意義猶如一句空話，因為他的祈禱本身便是空話，從祈禱中他所取得的滿足已不是祈求的事物之實現，而是祈求本身。
. s7 {( J$ y, `+ B. D
撒加利亞正準備對那聲音搖搖頭一笑了之，赫然發現天使的光影站在面前，於是極其懼怕，抖索地俯伏在地。使他極其懼怕的是他的心突然被暴露出來：這一向他以為沒有人在聽他祈禱，沒有人看他俯伏跪拜，這一向他以為上帝在遠遠的天國，這一向在他的祈禱之中他都隱隱地對自己說：「咦，沒有希望的。」

然而如今他覺得在他心靈的暗處突然被刺眼的光照射，像一條陰濕的蟲被拋擲於日光重聚之處，在眾目睽睽之下。
$ M9 U4 u& a0 y" S2 k/ u, F/ Z9 Z
撒加利亞俯曲首，甚是懼怕，對那聲音說：

: X$ n1 s3 a" ~- ?. {% F; E& ?" b4 h「我憑著甚麼可以知道這事呢？我已經老了，我的妻子也年紀老邁了。」
3 W/ ~: h, w! g' S5 E- l8 V- `
" O( X. Q1 \8 z% Q! S. H! R( Y& ~那聲音回答說：「我是站在神面前的加百列，奉差而來，對你說話，將這好信息報給你，到了時候，這話必然應驗，只因你不信，你必啞吧，不能說話，直到這事成就的日子。」

/ B; d, p* l7 e: M) h撒加利亞心中恐慌，說「主啊，不是撒加利亞不信，而是……」然而撒加利亞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他已暗啞。
/ p' d  G! r7 Q* O2 ~
/ z' m0 \! H3 W3 B3 }6 H8 X, H0 u" r８
上帝在上，居於寶座，頤首沉思，似乎完全縮聚於他的自我之中，而排拒世界於其外，然而他的內心卻精確地注意到撒加利亞的衰老。
* b0 Q( [- U# _0 ?2 C8 W
「加百列。」上帝的口微微張開，而眼猶未啟。
1 z$ o! \+ |0 J5 x! H* q0 `9 z+ f& L
* C0 e0 [% g) u7 K「我主。」

5 }9 e$ Q4 S* b( \% L1 |8 ^5 g「今天撒加利亞要做他第七萬零一次祈禱，你下去告訴他，我已應諾。」
3 Q7 K. N5 ~8 c$ G; z- B0 f  K
' W3 |( G  N' ]5 o「是。」
% R; {# w' @3 F9 n) r
「但是他要成為暗啞，為使人知道他遇見了神，為使人知道他的兒子是上帝所賜。」
2 a1 ~; q: Q) n; ]% x
: o" i0 g- }+ ]「我以甚麼理由使他暗啞呢？」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上帝講了這一句語，便又遁入他的沉思，不復理會加百列。加百列略略領會，便轉身向世界。

９
「你下去，對撒加利亞說，我將要給他一個兒子，但他太衰老，必定不信，你便以此為藉口，使他暗啞。」
+ S3 `" M% p3 R7 T
「我之選擇這般衰老才給他孩子，是要叫他知道，他的孩子不是他的，而是我所賜，並要世人知道，撒加利亞遇見了神，他的兒子是神的恩賜。」
5 E/ v5 u/ N0 y4 m& |3 f# L2 V& T8 W3 r
, s" x  j+ T" q& n  U' v3 H  r2 f「自始我造了他，就為使他這般衰老才有兒子，自始我就知道他這般衰老才能不信我的應諾，當他的坯模初造的時侯就注定年老時因得子而暗啞。」
4 V; U) q9 C, ~' t6 B
１０
撒加利亞並不是不信上帝的應諾，而是由於過份驚喜才說：
, y& M& U+ c6 F: T
2 U' a% H! p& u# L1 O「我已經老了……。」

然而這正是上帝的藉口，以使撒加利亞成啞。

: \; U# M* v( S0 e9 ]4 D１１
撒加利亞未曾要說這句話，他只是極其驚訝，口呆目張，眼睛放出一種喜悅的光芒，然而上帝需要一個把柄使他成啞，就把那句話放入他心中，他就自然說了。

6 ]7 A$ s# k) T, X  S0 {3 {於是加百列說：「……可是由於你不信，所以你要成啞。」

撒加利亞欲待分辯，他的喉嚨已不能出聲。

  q1 A/ T2 P2 ]' G8 y1 T- Z8 v' K於是撒加利亞走出耶和華的聖殿，眾人見他突然不會言語，就知道他遇見了神。
7 }% L! V. i7 b" U9 G7 O0 ]/ b
! a: D' `4 D2 W. o5 {- @' b* c１２
撒加利亞走出聖殿，心中一片混沌，不知是驚懼，疑惑或是狂歡。加百列的話已經把他心中的一切陰霾掃除殆盡，這明明是天使顯現，哪裏能錯，然而，走出聖殿，當他的頭又因不堪負荷自身的重量而低垂下來，他又看到自己：
1 O# R2 ~" ~# N
. j/ q+ ~* e& h8 L2 f這般衰老，這般枯竭，這般鬆軟衰敗了的膚肉還能孕育出子孫來麼？當他仰頭的時候，猶有信心，因為他所看到的是天空，然而低下頭來，他只能認為那是夢。誰能相信垂老的身體會孕育生命？以往潤澤的腑臟，今日只是枯腸，而依利撒白的子宮早已虛竭成為乾溝，現在要他們去生育孩子豈不是一種諷刺？
! z+ v7 l1 Y! r+ ?( u7 e+ e
１３
5 `% {+ K3 D+ Q/ T$ `$ P- ?+ s撒加利亞確實懷疑，然而上帝還是選擇他，並不是因為他懷疑，上帝才選擇他，而是上帝選擇他時既已注定他要懷疑，上帝造他時即已把懷疑揉進他的心，然而上帝還是選擇他，不為別的，只為上帝選擇。
4 |8 t/ K6 t8 u& O1 g; p
１４撒加利亞走在路上，沒有任何意念來到腦際，良久，有一片雲自地平線升起。
) s9 \! V! G+ p" i, R5 n7 I
# ~! ], t) q2 w' O, {; }「嗯，我要生一個兒子。」他默唸道。
7 a; E0 Y1 [1 l- }" b
「我要生一個兒子。」這不表示他在懷疑，也不表示他在嘲笑自己，亦不代表他的信仰，因為他的心靈已無立場。

天使的語書是不能錯的，而他的生命枯竭是一事實，他既不能信，亦不能不信，他的心在兩種力量之間顫立。
4 K' a3 }, V8 G4 s9 G
' N) I' V) o6 Z+ [9 b5 m' P: \「我要生一個兒子。」僅是對一句話的覆述，這句話的內容是他看不清，想不透的。
, o9 u8 e, n% h4 \% j: y# X
1 D0 Q1 L1 H3 Z% ]１５
撒加利亞躬看頭，走在路上，思念他的兒子，說；
4 [8 e2 _) R5 f- j* E
「今晚我須與依利撒白同床。」

唉，與依利撒白同床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然而美好已經過去了，多少千千萬萬個美好的日子已經過去，而他們那豐滿潤澤的土地並不曾有一粒種子生起。
. j. H; v, B. K) C4 k6 L4 X
/ d) l( K# A% `8 a/ P$ b而今，他的慾望早已枯竭，生命早已衰退，他已不知與依利撒白同眠有何慾望可言。
; |  S, r' n5 |" S) _
! {; K" J8 v9 B+ L) X# q晚上，撒加利亞睡在依利撒白身邊，猶如兩根木柴，他無從對依利撒白解釋何以暗啞，因為暗啞本音就是對解釋的否決，撒加利亞湊近依利撒白要與她行房，依利撒白驚訝困惑猶如不認識撒加利亞，因為她早已將歡情慾望遺忘在未知之界，猶如她從未成熟。

/ ~6 P6 X( q6 U- l撒加利亞既不能解釋，又不能不與依利撒白行房，心中尷尬，也勉強自己，並勉強依利撒白，因為兩者都是乾溝。

撒加利亞心中難過，因為他不知自己所做的事。

0 Z2 t$ C9 }, g  ]" u１６
8 N, e5 N$ g5 c! M6 u! f9 R% ?) r上帝既見撒加利亞與依利撒白同房，就將一粒種子放進依利撒白的子官，如此依利撒白便為撒加利亞懷孕了孩子。
9 D$ M# c9 d& f  y' E
) M* G* [, \& a! T１７
8 B. d4 s4 R9 g" l當撒加利亞還在路上，上帝知道他回家要與依利撒白同房，便把一粒種子先行放在依利撒白的子宮中。
8 z$ M0 C: N2 `+ F
１８
上帝對天使加百列說：「你先將種子放進依利撒白的子宮，並使撒加利亞有與依利撒白行房的意念，讓他相信是他的種子。」
2 R3 c: B4 h) X7 E6 \. a3 c& G9 f1 Y
如此，依利撒白懷了孕，就隱藏了五個月，說：「主在眷顧我的日子這樣看待我，要把我在人間的羞恥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