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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14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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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有意味的是,我们可以从新约记述的耶稣教诲中,为两条诫命之间的这种张力冲突找! x0 P, P" D" K: K* J: X
到有力的文本证据。一方面,耶稣明确要求门徒:“要爱你们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
& ? o3 ?% G9 _8 ^# f祷告。这样,就可以作你们天父的儿子。因为他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 A% F. a- o ]4 F$ y4 R
,也给不义的人。……所以你们要完全,像你们的天父完全一样。 ”(《马太福音》58 t! a! o; {& X! f) ?
:44-48)显然,根据这些教诲,既然上帝完全地爱所有的人,基督徒当然也就应当像
: i7 Y3 P9 J+ e7 `, I3 q他那样完全地爱所有的人,其中无疑包括那些在信仰上与自己敌对、甚至逼迫自己的非; _- ^# K8 V# s+ R
基督徒,因为这些不爱上帝的“歹人”、“不义的人”就像那些爱上帝的“好人”、“
" c( _ \8 `* J0 j4 G" |义人”一样,也是上帝的造物、享有上帝的关爱。但在另一方面,耶稣又反复强调:不2 [1 ~. Q3 w# z
但那些“亵渎圣灵”、“终不悔改”的十恶不赦之人,而且就连那些不信他的异能、不
% ?# M( Z- I! A, w: i愿接待他的使徒的人,都必然要遭受超乎想象的严厉惩罚,乃至最终坠落地狱、经历永0 A! X5 V2 S1 i& L" i8 T! x: W
火永刑,“今世、来世总不得赦免”(参见《马太福音》 10:14-15,11:20-24,12+ Q" s# H, b6 S5 {, ~7 |7 X
:31-32,25:41-46)。有一次他甚至宣布:“你们不要想,我来是叫地上太平;我来
4 L) X( ]/ j @2 x' N; `* w并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因为我来是叫人与父亲生疏,女儿与母亲生疏
3 ]5 I! ~& ^) J* N# k6 U S" g! L, m,媳妇与婆婆生疏。”(《马太福音》10:34-35)显然,根据这些教诲,如果邻人(, F5 r3 }5 K1 v7 o
包括自己的亲人)拒绝信仰上帝,基督徒就不能爱他们,而是应当与他们生疏乃至动刀
' v# e+ e E* a( f+ d兵,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因为这些人居然不愿去爱创造他们的上帝,以致本来是“
: T9 i8 q6 F: T" p8 _/ r完全”地爱每个人的上帝,最后也会“必不认”他们。 V) ^, C9 r: X" E v
新约记述的使徒言论,同样清晰地体现了基督徒面临的这种两难境地。例如,一方面,& F2 B0 l: R A) q' C, l
保罗热情赞美耶稣:“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上帝的爱就在此向我
3 ]2 W, ]. v# p8 K# w们显明了”(《罗马书》5:8),明确认为耶稣的爱遍及一切罪人,其中当然也包括那
# t4 o$ p) N4 t a* @1 Z- M些不爱上帝的非基督徒。但在另一方面,他又断然指出:“义和不义有什么相交呢?光5 S/ \8 e) w6 v; I0 u; Z
明和黑暗有什么相通呢?基督和彼列有什么相和呢?信主的和不信主的有什么相干呢?3 c! [$ |% B' l2 _! o7 t1 o
”(《哥林多后书》6:14-15),公开主张爱上帝的“义人”不应当与不爱上帝的“不
/ A- f7 h" u8 d2 K. F义之人”在相交、相通、相和、相干中——更不必提在相爱中——混为一体。再如,一' h8 [; l5 D1 g, w' ?4 D, v5 J
方面,约翰热情赞美“上帝就是爱”,因为他“差他的儿子为我们的罪作了挽回祭,这
) g1 a, d& v" d$ D9 h就是爱了”,并因此明确认为“我们也应当彼此相爱”,包括去爱耶稣同样为之作了挽0 ]5 A/ t& N. O3 h
回祭的“普天下人”(《约翰一书》2:2,4:8-11)。但在另一方面,他又断然指出4 _3 x0 D5 d1 e% G9 t7 r2 H
:“若有人到你们那里,不是传这教训,不要接他到家里,也不要问他的安;因为问他
- z$ }1 R, f& B" ]% X. L& D安的,就在他的恶行上有份”(《约翰二书》10-11),公开主张信仰基督的人应当拒: [0 O! d3 U1 A
绝与不信基督的人来往,甚至不要问他们的安,否则就是在他们的恶行上有份。至于主 W0 f, \+ Q( U& k* b
张不爱上帝之人必将遭受严厉惩罚的话语,如“若有人不爱主,这人可诅可咒 ”(《
+ L- \5 |5 W& w" _& W; R+ ^6 Q哥林多前书》16:22)、“不敬虔之人受审判遭沉沦”(《彼得后书》3:7)、“把那
( [+ F- E; T n4 g些不信的灭绝了”(《犹大书》5),在使徒的言论中当然也不罕见。《启示录》9:4-
& l4 W' C5 G, L, Q. P% J2 A. b6甚至宣称,在末日审判前,天使将会这样吩咐蝗虫:“不可伤害地上的草和各样青物: p7 T# ]3 E" O. x& w
,并一切树木,惟独要伤害额上没有上帝印记的人。但不许蝗虫害死他们,只叫他们受
B5 M% D! x' |痛苦五个月,……在那些日子,人要求死,决不得死;愿意死,死却远避他们。”这种
- n" W. ~) ~8 M! D0 \" D宁可保护“地上的草和各样青物”、却 “惟独要伤害额上没有上帝印记的人”、甚至& N3 h: Q% Y* S w0 v+ e
要让他们在一段时间内处于求死不能境地的态度,无疑是与耶稣明确提倡的普世性“爱
) {9 l8 q' k J& b# W8 ]8 X/ B邻人”的诫命大相径庭的。
7 d' e+ C6 {, n9 ~1 e显然,新约记述的这些耶稣教诲和使徒言论,通过展示两条诫命之间的张力冲突以及基
+ a! H0 y, B. T# u5 R督徒面临的两难境地,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显示出爱上帝与爱邻人之间内在蕴含的深度悖
" l) Y4 c! }/ `* Q( ?9 G7 ]/ u6 P/ {论:一方面,为了实现第一条最大的爱上帝诫命,基督徒应当去爱那些不爱上帝的邻人
+ ^# O, |* o- y2 A2 J& i) f,因为他们同样也是上帝的造物、同样具有上帝赋予的人的本性;但在另一方面,恰恰0 [, L2 C3 @# q4 r6 q1 d
是为了实现第一条最大的爱上帝诫命,基督徒又不应当去爱那些不爱上帝的邻人,因为
, q F8 A) h+ f9 t) U: u他们犯下了弃绝上帝的不可饶恕之罪,理应受到痛恨乃至严惩。结果,本来在起源上派! P( j) o/ q! L3 d% d
生于爱上帝诫命的爱邻人诫命,就被它的这一具有至上意义的本原根据所否定。8 M" r' ]' p8 B; C2 Q
值得注意的是,历史上的一些神学家虽然已经察觉到两条诫命之间的上述张力冲突,却# Z h: |+ N, O$ x! b
似乎并没有自觉地意识到其中蕴含的深度悖论,反而从基督宗教的基本立场出发,认为/ J# U1 s l1 W1 ]7 K: T
这种一方面去爱作为“上帝造物” 的非基督徒、另一方面去恨作为“不义罪人”的非% V# a2 O7 Y) k0 r& G p: }
基督徒的做法,在伦理上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例如,奥古斯丁一方面主张:“谁爱你, f% A% h) @& {' P# i8 ]
在你之中爱朋友,为你而爱仇人,这样的人真是幸福!”另一方面又宣布:“我真痛恨+ P+ a) {6 y- }& }
那些反对耶经的人们,为何你不用‘双刃的利剑’刺死他们,使他们不再敌视耶经。”
i# }! j8 t8 ]托马斯•阿奎那在回答基督徒是不是应当出于诚爱去爱罪人这个棘手的问题时,8 J0 J) J$ W, V* H3 s+ r
则采取把所谓“罪人”的存在分解为二的方法,主张:就罪人也是上帝的造物、并且因/ d0 @ D! w9 K/ \5 y4 ?
此拥有达到神性至福的能力这一方面说,基督徒应当出于诚爱去爱他们;但就罪人不信 n7 L) ]5 l$ s! b) q& B: S
上帝的罪行与上帝正相反对、并且因此构成达到神性至福的障碍这一方面说,按照《路
7 f* |2 [: w; S! a( m2 X; X2 N加福音》14:26中记述的耶稣教诲,基督徒又不应当出于诚爱去爱他们,相反还应当出
2 M( h6 D$ }: e6 \8 j( w; e于诚爱去恨他们——哪怕他们原本是自己的父母或亲人。随后他又总结说:这样做实际7 I1 c' h% I# c+ [* q
上也就是为了上帝的缘故、真正地出于诚爱去爱这些罪人。很明显,这些观点就是依据
, `3 y9 Q, h7 S基督宗教的根本教义,明确认同基督徒在面对非基督徒时可以而且应当坚持某种爱恨交
1 Q% h) g2 {# S9 {5 q织的矛盾态度,却没有指出其中实际上蕴含着本根至上的爱上帝诫命必然否定派生从属- [) s- D' l$ s) N8 ^8 I9 R! d
的爱邻人诫命的深度悖论。! c6 n' W3 J! c' D, {+ Z
然而,这一悖论并不会仅仅因为没有被神学家们所察觉,就停止自身的存在。相反,在; t5 F. K2 R+ t, S5 b/ J6 }
现实生活的历史进程中,它不断地以各种方式——不幸的是,有时候甚至是以令人震惊
, Q5 q' h* k7 A/ C的极端方式——充分地展现自身。例如,16-19世纪基督宗教的海外传教运动,可以说
0 f4 x) h; s+ u/ R" S3 }, K便是上述悖论的典型例证。一方面,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一运动的确是颇为真诚地想把1 o. I. V# s/ c6 a+ ^
基督宗教爱的福音传播到世界各地的人们那里。因此,许多传教士在面对那些此前从未
. L2 X% C" W! b' P c1 u听说耶稣基督之名的非基督徒时,也的确是极力以那种类似于上帝“叫日头照好人,也
$ x' ]& g# E6 a" L3 f: I照歹人”的博爱心理对待他们,试图通过各种充满关爱的仁慈举动,使他们领会基督之
4 ^; y, B* q4 |! w- ]" V爱的无穷魅力,心甘情愿地接受爱的福音的灌注感化,最终皈依为爱上帝的基督徒,从
( i, }. b' ^, h* ?0 J1 q不信之罪的苦海深渊中解脱出来、重获新生。但在另一方面,一旦这些人在屡屡感召之
: M2 ?. S% i+ e0 I- ?' J下依然冥顽不化、拒绝皈依基督信仰,尽管他们还是无可争议的“上帝造物”或“邻人3 i' p; p4 Z4 T' l6 ?
”,尽管他们可能并未因为这种不信就失去他们那种淳朴率真的源初道德,他们却往往
* O7 R' o: Z# W! Q+ @ e, c8 }7 n被转而视为执迷不悟、腐坏堕落的“不义罪人”,以致被取消丽日高照、甘霖普降的权$ |- P B- E8 w$ v' P
利,受到“生疏”乃至“动刀兵”(并且常常是这些非基督徒此前闻所未闻的文明化了. U7 o# t# r$ n8 A0 X% v, v$ u
的“动刀兵”)的待遇,结果是不仅在话语中被诅咒着“下地狱”,而且还可能在现实
9 X: O4 J7 ?8 y( _3 s中被驱赶着“下地狱”。应该承认,在大多数情况下,这种粗暴的态度往往是与殖民主0 y% g2 ~& x& b7 B
义、帝国主义的扩张需要密切相关的;但在肯定这种关联的同时,我们也不应该否认基) [( U l# L5 T& d. J
督宗教爱的诫命的深度悖论,尤其是那种主张不爱上帝的非基督徒罪无可赦、必须严惩+ a3 X$ E# n& P! r
的神学观念,在促成和加强这种粗暴态度方面的深层效应——这就正像我们在讨论许多$ s ^4 v1 o3 Z2 i0 j5 p
基督徒对于全人类做出的巨大慈善贡献的时候,不应该把它们仅仅归结为这些基督徒个
) ?. y7 }$ a8 Y人的善良本性、而根本否认基督宗教爱的观念在促成和加强他们的这种“爱人如己”
5 W& r4 q: _0 j6 E' a态度方面的深层效应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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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中世纪,一些教会机构设立的宗教裁判所对于叛教分子、无神论者以及异教徒
, ?9 z$ A; h: A+ H. k+ B们实施的近乎残忍的严酷惩罚(而实施这类严酷惩罚的主要理由甚至惟一理由,便是这
/ q: Z. \$ Z, Y8 S些人坚持不愿信仰上帝),已经足以使人怀疑“爱人如己”的诫命是怎样在这些“罪人" a9 L& \1 {5 ^# J) A
”作为上帝造物的一面得到积极贯彻的,倒更容易让人觉得只有那种针对他们不信之罪* z0 d: V K# Z1 e! k: [
的“疾恶如仇”态度才最终落到了可悲的实处。直到今天,依然还有一些神学家真诚地# Z" b4 Q" W! a
相信:“基督之外,别无拯救”,只有信仰提出了爱的诫命的耶稣基督,才是世人获得
2 H8 ^4 C! @3 U6 {5 ~6 J- M神恩救赎的唯一途径;否则,仅仅由于“不信上帝”这个纯粹宗教性的原因,一个人就
- X M. Z7 i3 {3 d |有可能永远沉沦万劫不复的阴间地狱。所有这些显然可以表明:基督宗教爱的悖论所包
0 C& Q& t: i3 E! r. F4 ?7 g含的那种厚重而又严峻的深度意蕴,不是神学家们的漠视态度就能够去除消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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