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芗斋谈拳学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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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芗斋随然狂妄，但确是武林奇人，值得尊敬，大家看看他如何评论各门各派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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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芗斋谈拳学要义（答记者问）
+ B0 w! q4 F+ @# ]# V1 G9 ?  大成拳宗师王芗斋名重南北，素为全国武术家所推许，最近卜居京门，为观摩拳术起
$ f7 w$ c! m+ _" O见，特订每星期日下午一时至六时，在大羊宜宾胡同一号招待各界，藉以与拳学名家交
换意见，使我国尚武精神日益发扬光大，意至善也。昨日记者走访王氏，与作下列之问
答。
1 T4 K# U& P! T* Y" ]  g5 G  问：王先生拳术高超，素所钦仰，敢问先生对于拳学之抱负如何？
: z! k, Y' t# \! ?6 z& R& q$ D" K$ _  答：承一般友好以大成拳之代表者相推许，真使我羞愧交集。鄙人自清光绪卅三年离
师后，即奔走四方，藉广交游，足迹遍大江南北，所遇名家老手甚多，饱尝风霜，卅余
年所得代价，就是良师益友，相互切磋，故于拳学自信老马尚能识途。日前张玉衡先生
4 ~( i; O6 F" d- T- T7 ^于报章先后评述，
唯恐各界人士不明内容，致生误会，故极愿将本人真意掬诚奉千。
余年渐衰，生活尚未可自了，名利之念更无所萦心，所急急于此者，愿趁此躯尚不十分
+ [4 I5 }- H* d  B4 P颓唐之际，与海内贤达，负起艰巨，将人生固有之"本能""武德"提倡而光大之，并革除
# f' q( \. i( k误已误人之旁门异道，绝非博人虚誉，以图欺世盗名者比也。
  问：拳学以何作基本？
7 Q$ D  D. T. `2 w  答：拳学之基本原则究为何物，虽人言人殊，但习拳套，讲招法，练拍打，皆属于表
面者，套路流行既久，实属误人太甚。
: A1 A3 r) W. Z/ k: p  问："形意""太极""八卦""通臂"俗称为拳术之内家，未知其派别如何？
- J7 j$ i; {4 e  V# G9 a  r  答：社会常云"形意"、"太极"、"八卦"、"通臂"为内家，余不知内外之名由何而起，
似不值一论。姑就前辈名家论之，以见一斑。
  "形意"嫡派与河南"心意把"、"六合步"为一家，查河南李岱东（乡称老岱）为李致和
% e$ i1 c$ u9 a% b) u9 z) O) O先生之曾孙，致和先生乃戴龙邦太夫子之业师也。济源阮氏，命名虽异而实宗于李。戴
. d& }* h' y0 ~  N先生虽以"心意"变"形意"，然也不背原意，故以拳拳服膺之意名之曰拳。要知"形意"嫡
3 P2 h8 k$ O3 E2 M% L" r/ j; p! p6 O传并无十二形练法，然周身十二形之意当尽有之。亦无五行生克之论，不过指五行为五
种力之代名词，非手法与拳套也。新加坡记先师箦语：五行相某某，谓金者如筋骨含力
8 h  }* @* ^/ y8 v1 I. A6 \，意如铁石之坚，有斩金截铁之意；木者，谓曲折面积而言，若树木支撑形势；水者，
势如汪洋游动，活当选若龙蛇，用之无孔不入；火者，力如火药，手如弹发，有一角即
5 e. l7 |& ]/ r/ ?, D* Y烧身之力；圭者，用力敦厚，阔大沉实，混昂气壮，有与天地相接合为一体之势；此之
为五行合一。非若今人动辄某拳克某拳也。若以目之所风，一再思之，然后出手以迎敌
7 K6 K0 a9 B5 ?+ w9 |/ p+ i，鲜有不败者。
+ f7 u1 ]7 f* ^2 q- C5 o  "八卦"原名叫"川掌"。余幼年时曾与程廷华先生晤，回忆其神情类若神龙游空，百折
+ r  |6 V+ H0 S! P" y7 b/ u5 l千回，令人难追其功劲。遥想董师海川先生，更不知入法海，博道要，深邃何似。刘凤
春先生与余交善，功极深，而造诣稍逊，然亦非习八八六十四掌及七十二腿者所能望其
! h0 y* P5 b2 u0 B项背。希望习"八卦"者，专研双单"川掌"在一举一动上加意体会，深造力求，而于理论
7 c* h$ q' I4 H: }4 L上亦当切实研讨，行之有素，庶乎近之。
  "太极拳"  传宗匠，当推少侯、澄甫杨氏昆仲。此亦余之老友也。故� 该拳确有几种
& k" ^0 r8 ]- d8 R% H* {力学含义，得其要者百不得一，即或能之，亦非具体，因基础体认功夫早经销亡，故身
之下部无理力之可言。该拳原为三拳，又名"老三刀"，王宗岳先生改为"十三式"，又一
" C3 q* Q6 f8 t  v变而为百四、五十式之多，此失真之一大原因也。若以养生而论，徒使精神气质被拘而
不舒；若论技击，专为制裁肢体之用，而使有用之身成为机械呆板之物，亦不过徒使学
8 a. w/ H. \) D7 a3 a! _4 f者神经扰乱、消耗时日而已。至于练法，这一拳，那一掌，左一腿，右一脚，说来可怜
亦可笑。对于应敌，如遇高手则勿论，倘对方是不紧滞呆板者，纵令该拳名手则也无所
施其技矣，流弊所及大有成为棋谱势之"太极拳"。近二十年来，习此拳者多是非莫辨，
即或能辨亦不能行。至于一般学者，大都以耳代目。故将该拳葬送而破产，是为可异耳
5 l! w6 z! M7 v* S。愿该门有；力分子，迅速严格整理，以图进益于将来。他日有成，以作拳好知音之良
+ t+ R: @5 _5 d. ]# u2 ?& V友。余对"太极拳"敢云知之深，不觉论之切，知我罪我，唯高明者有以谅之。同时想"太
& W0 L" R  j2 y, R8 s  v- x极拳"学之有得者，观吾所论。恐慌将颔首默认，哑然失笑矣。
* {) g2 n7 H1 C+ l# U6 _! ^  "通臂拳"通行华北，都门尤盛，余所遇者大都不成形，然亦有持理论而近是者。考其
) A  `$ w3 v/ `' x% V# l功能，相去甚远。想前辈当不如是，抑后人之失传也。虽偶有局部深邃之绝大功力者，
然终不易走上拳学轨道。
2 k: ^! x" B4 W, K6 E2 m6 k, B  g  "梅花拳"又名"五式桩"，其嫡派至今仍有辈行流传，河南、四川最盛，与福州、兴化
3 h7 ]1 y  N% B. Q1 L1 D) W4 `、泉州、汕头等处操"五技散手"者有异曲同工之妙。对于应敌亦多有深造独专之长，惜
9 x& @( k: D9 A7 u: D; T片面多具体少。
0 o2 [" a8 ?% T! |  H! ~3 {  "八翻"、"绵掌"、"劈挂"、"八极"、"大功力"、"三皇炮"、"粘腿"、"连拳"，互有长
1 l3 B3 H9 s7 I, C5 u短，大都偏于刚多柔少，缺乏精神内敛功夫。至于"大小红拳"、"弹腿"、"戳脚"，具知
2 E3 }; j# r, D7 z各拳长短及其他各家，余不欲论之矣。
  h( D# n6 F2 o. _  问：先生对保存国术有何高见？
  我国拳术虽杂乱无章，有令人无所适从之叹，一言以蔽之遗弃精髓，仅守糟粕而已。
( b7 o( A1 k9 {0 ~东洋之武士道，西欧之拳斗虽非具体，然均有独到之处，若与我国一般拳家相较，相去
6 q, v7 _" n. y, w真不可以道里计矣，令人羞愧欲死。然则整理旧学发扬而光大之，舍吾人之其谁与归，
: N: D& o5 G( V' ~% Q3 l. M/ |/ f区区不  浅陋故振臂高呼倡之，其唯一宗旨，则在于斯。
1 z( |. ~: W0 g; ?- \+ d! d( H  问：先生此次订期招待各界，足证虚怀若谷，热心武道，未知对此有何意见？
5 x: j3 k; m" V$ A  答：学问之道籍比较而增进，拳术亦然，比较有胜负而于人格无损，且人格道德赖此
而增高。倘观摩日久。既可免门户之争，更可塞雌黄之口，愿我同道勿河汉斯言，海内
贤达都会高隐，如肯屈驾赐教，无任欢迎。若不欲轻移玉趾，即请一纸见示，定竭诚造
访，籍聆一切。总之，但求拳术之精进，其他非所计也。
* v0 V' `# D' f$ z4 u  问：先生为大成拳宗师，对于本门拳术，必有卓识，请赐其详。
# |1 ?3 W- `7 P" f% C, M  答：拳学一道，万头千绪，繁难已极，择其大要亦极简单。然吾人学拳，应先研究为
何拳学？始易于认识，而有所得。大都学拳，一为卫生、二为自卫。身体健康为人类一
" T, Z/ K# r( \  [3 |5 h/ r* v切事业之基础，故养生保身之道，实不可忽。夫锻炼之法学之得当受益非浅，学之不当
乃能致死。凡剧烈运动者，绝少享寿高年。至拳术家因锻炼之不当而损命残身者，更不
( i# ?, F- Z4 A( C  n9 ?知凡几。诚可怜亦可笑之拳术也。既知学拳之利弊，应在用功是否符合卫生自卫之条件
，动为甚么？静为甚么？结果是甚么？中间过程的现象是甚么？如此体认操存，庶乎近
矣！至于精微道要，方可继续研求，否则未易有得。兹简述大成拳之要义，并质诸同道
# j. x& z8 [' i/ p( x, n. J，而为拳学上之探讨。前言学拳阶段。以上所谈卫生、自卫二者有互为之不可分离性，
失一则流弊生而入于歧途。应首先使气质本能加以精神的训练、培养，而后始谈到发挥
. x% e/ b: k5 S: s神经肢体的本能工巧匠力。学拳第一步就是锻炼神经为基础练法，体认四肢百骸蠕动的
工作。第二步为试力、试声的练习。第三步为自卫。分述于后：
+ Z1 f  c% ]' F2 e  （一）基础训练：吾人在日常生活中，欲使行、站、坐、卧随时随地可以得到适宜训
练，须先从桩法作起。将全身间架安排得当、使身体端正，意念空洞、从静的状态中去
5 j0 e8 d: y: b整饬神经，调息呼吸，温养肌肉，使各细胞自然的发动，力由内而达外，通畅全身。如
0 Q: C' g0 a0 n; m. P" ~此，筋骨不锻而自锻、神经不养而自养、尤须体察其细微动静。功夫一到，当知如此一
站，大有无穷的妙趣。欲尽拳功之妙用、应先致力桩法。
  （二）试力与试声：学拳已有基础训练，其本能当日益增强。对于运用须严防人欲的
支配，引起幻象之误用。往往本能力量因人欲支配，而反为不合本能需要之运动。故子
兴有勿长之戒。如何运用方能适于需要，须先认识力之动的情态，可以继习第二阶段。
试力为拳功入门最重要更好，试力为得力之由，力由试而得知，由知而得其所以用。初
试须使浑身气力均整、筋肉灵活、骨骼支撑、故能筋肉收、放、松、敛而互用。力应于
7 {0 N7 T* M1 y+ w  f内而外发。动作时慢优于快、缓胜于急、动愈微而神愈全。欲动又止、欲止而又行，更
% n; [4 g* I9 j8 h$ {# y6 _有动乎不得不止、止乎不得不动之意。试力不许有偏面力，更不许有绝对力。首先要体
认全身之气力圆满否、力量能否随时了出、自身能否和空气发生应合作用、更须意不使
断、神不使散，轻重操持而待发，动一处牵全身。气力一致，归于虚灵沉实而圆整，上
; v  a7 b3 l+ F0 k: e9 w下左右前后不忘不失。总之，非达到舒畅有趣而得劲者不足曰拳。
1 a" t1 Y( p( z4 g9 j  试声为辅助试力之不足。盖人之生理构造因先天关系各有不同，故人生亦各有难通之
( X7 l+ ^: q9 T, R. e% V点，所以试声即用身内呼吸之功夫以辅之。又名内呼吸，亦名脑（腹）背呼吸者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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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自卫：即技击之谓也。须知大动不如小动，小动不如不动，要知不动才是生生
不已动。如有形之动，正是不动无力的表现，所谓不动之动，动犹不动，一动一静互为
其根，其运用之妙，多在神经支配，意念领导，及大小关节韧带伸缩之互根作用，和支
点坚强，螺旋的争力，与枢纽之转移，重心路线之稳固，及运用呼吸所发之弹力，能用
之得机适当、则技击之基础备矣。以上所言多系抽象之语，然其中有许多意义非言语所
- {: b  a) e. k5 g3 ?" X能形容者，若能习行不辍，自不难领悟也。所谓大动小动之别，实在乎个人之基础功夫
1 U; R1 ]+ V5 ~2 W' I，对各种力量身得意领否。如能抬手动足混身处处都含有力学的本领，大动亦可，小动
8 }1 Q% m7 R- ]6 T3 w亦可。不大不小均可。若根本无力学的能力任凭怎么都不可。至于用力与不用力之分亦
  E3 E" P  A% R! G2 O& \4 V& X/ }2 L如是矣。夫常人之动，非注血不得有力，凡注血之力皆板滞失和而不卫生。不注血而有
力，即不用力而有力，用时得力，乃为本拳能之力也。他如虚无假借而求实当之种种微
妙，则尤非简易笔端所能写于万一。总之大成拳不在外表形式之优劣，实在一意应付。
# ~6 ]5 Q! G/ q: w) j6 C" g一言以蔽之、有形有质都是幻，技到无心始见奇，意即此也。
  问：前次报端发表谈话，想近日来访者必不在少，其中有无高明奇士？
  答：承诸位关心提介，鄙人甚慰，京师方面之同仁仍无一人肯来赐教。惟各地来函表
示同情者尚多。并有数处来人商讨，愿聘任教授，更有一事堪为知已者告，近今京中真
研拳学就教者甚多，多系自动请求，经人介绍者亦有之。盖提倡之唯一宗旨，即在此点
4 C. ]: M% |, Z5 S4 v0 \& V，并非与人有所争，而更不屑以竟，愿使国人对于拳学都有相当认识，亦希望拳学之立
法根本改善，莫以胜负为荣辱，愿拳术同仁勿以盲参胡练为自是，尤盼同仁都为卫生之
+ w9 N& U/ X* j拳学家，不愿尽流为江湖之把式匠，但今之习拳者，百无一是，大有举目全非之感，至
赖此谋生之拳师，只要不以任教后，复从人学为可耻，而精神中能不自苦，应以优于我
者当力从之，须时刻存莫误人子弟之良心，今之拳师既不知拳学精神之所在，只得以此
谋生活，但万不可以神秘及刚暴语人，则庶不致天渊大谬。不过此中人识见薄弱者太多
，一时不易悉数感化，惟希望渐渐使其觉悟，自省而已。
  问:武道起于何时、门派之多，各言其是而学者终有茫无所从之感，究竟如何为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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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世界一切学术都是藉比较而后可以分优劣，否则各云其是，门外人难能辨也。然
拳不能就以胜负之一点即为定是非之准则，要以合理与否，与人之需要适合与否，所谓
! c/ C4 `- u( m1 I合理者，非达到舒适得力而有趣者不足日拳。至拳术的历史知道与不知道无甚关系，只
% ]8 q( d8 O% z3 }看学术方面有无研究价值与合乎人生的需要与否。不过说到我国拳学，虽说有很悠久的
! E" k/ b/ A# Z* c  W0 h' P/ ?历史，而战国时始露头角，逐渐推进与演变，直到唐宋时始汇成斯技而有流派，元、明
、清初为最盛，习者甚多，只因工力造诣之不一，学识智愚之不同，故随之分家别派各
言其是，即所谓今之各家者也。清康雍时代火器尚未盛行，恐此道将于国不利，欲使斯
0 d: L% v5 ~& E% T0 K# H) Q. @2 L) ]道  溃永堕而不拔，以倡重文而轻武，一方面提倡飞仙剑客，� 示神秘；一方面倡导拳
# O, T, N" |/ v: N# G套招法以走歧途，中庸大道无以问得，复利用戏剧和小说为宣传工具，更以使习此者，
# w6 l# z; O5 G% J为士大夫所不齿，始有而今每况愈下，虽设立专科提倡，而提倡越快破产越速，永不得
走上拳学的轨道。其实学本不难，因世人仍是小说荼毒的头脑，更有今之拳师，大都以
此为生，对于拳学根本茫然，即有觉悟再加羞从人学，亦就无可如何。近半载以来，同
, N; P/ _0 a6 r! r& n; m! C. q仁常有来我处作零星之身手之试，余不顾指明其人，以留谋生之道。现在大家亦多知自
已错误，然为何不肯作公开讨论之举，而更不肯作身手之较，以求学术之增强而竟良心
扭转，反谪他人之非，只知暗地妄造蜚语，而表面却装聋作哑，是何理欤？至无职业的
以为能武，欲假此以作神秘之拳阀者，如研戏剧欠通之票友只会妄加指摘以炫其能，诚
不齿之至。倘以余言为谬，敢请无职业之研拳者能肯赐教一谈乎？更希作友谊的小试身
2 C- t6 j7 w5 v' g手，于人格饭碗，一切都无问题，如不堪屈驾赐教，请示知地点、时间，我当遵时往谒
4 S7 \/ @" L+ K1 }0 p/ D，倘有微长，定当竭力为之宣传，如无可取，亦绝口不谈，若总闭门称帝，此真不值一
文也。
9 {+ {% H& O3 l  ^  问：与闻先生之论，道破国术之要道，别开生面另辟一新途径为同人谋幸福，但亦有
云指谪太极拳仍有过当之处。
  答：鄙人识道尚浅，非敢云别开生面，不过遵前辈传统推广而已。在太极门中，余之
好友极多，而尚有好多不好意思之处，亦因该拳较之其他流弊少，明理者较多之故，尚
不吝指谪，否则亦早不屑论矣。谈到实在批评的话，吾恐太极门中，从未认识拳学者颇
/ ?% O& M: ]- P% ?7 c0 V* s+ d" ?# Y3 |多，至通家更谈不到。余总角时曾闻有丹士张三丰先生之名，及长外游，得识各家同仁
: f+ ~, ~0 Y3 Q亦惟习太极者众，故对该拳怀疑已久，闻该拳为张三丰先生所传，故余早有卑视三丰意
，后来读三丰先生全集，始知先生乃为一贯大道之先进，已深入法海，博得要道，可是
+ d. C0 }# i  Z9 R) H& ~余更深信该拳绝非先生之传。其实是与不是没有一些关系，就即便是三丰后裔未得其要
亦无足论。三丰先生之传人不知为谁，想当不及三丰有道又何用假借其他，要在个人得
+ J% I3 x8 e! W4 E4 t( q0 d传之真伪与否。况今习该拳者，各人各样，理论不一，任意伪造者乎！曾记三丰先生云
：离开已身不是道，执著已身事更糟。太极拳百四、五十式之多，有没有一式一法不被
执着？用这些姿势作什么？而精神方面牢牢绑定不可解。实为妨害神经肢体之自由，遥
! V( e6 l3 S0 z4 ^5 y2 V想三丰先生高明若是，当不致传有如此欠通之太极拳。就以该拳谱文字方面论，单双重
' U( i- l1 r2 X9 M! F) U3 e不偏不倚种种尽善尽美的意义亦仅不过拳学一部分的初步。就以拳谱论，请问太极名手
# ~* V1 L# \0 [) G9 \+ E扪心自问，能否有一式一法，合谱之所论者？既是自以为无上拳学，为什么实际上不生
8 o: m+ p% D( o- K5 N效果？更该拳有机坛扶乩而拳技工者，此更荒夫下之唐矣。纵使该拳一切法则优于其他
6 T' W" v8 y. O7 \+ P1 U& K，技能亦高出一般，然在精神方面而言亦是错误，无他疑意，况皆不如是矣。太极拳不
过人多势众，擅广宣传，其实明理人早知不攻自破。余言或有不当、甚愿同仁不留丝毫
客气的质问，如有见教，我更当扫径欢迎也。
  问：先生批评太极拳之错误，自当承认，然友中习拳而得健康亦尚多，恐先生之所批
2 m/ S+ w/ a6 w; G评似有失当。
, _0 f  V, G5 L6 b( d  答：拳学之价值，不仅轻松而微末。要知拳学乃人之需要，不可须臾离一贯之学也。
故庄子说：技也进乎道矣，诚文化艺术之基础，禅学哲理之命脉，若仅以此微效而可以
5 J$ T8 D# Z! \( ^  T: w代表拳术，则拳学当无考究之必要矣。习 �� 泥若此而能生效，更应知道，若能将习拳
时间，不用一切方法，任意慢慢的体会操存，而收效之大，吾敢深信更有胜于此者。
  问：拳术的门派太繁，理论不一，知友中习者尚多，亦有照书练习者，然皆不生效，
4 j1 ^- a- h) C/ ^% Q- C0 W3 r. x未知何书可采？
/ ]8 P2 p& z" o  U* u2 `4 V  答：拳学无所谓那一家，拳理亦无中外新旧之别，只查其是与不是，和当与不当可耳
$ Z$ ]5 a# r- ?3 y1 @6 a0 }。社会普遍各家，大都以拳套手法为习拳途径，要知此种作法都是后人的伪造，不是原
8 H% W' v8 c) n8 V+ z4 s0 c来拳学精神，虽稍有偶知讲些枝节的力学，及技术的片面，然而总未离开方法和套子，
所以终是无用。至于著作者，亦不出此范围。此道虽是学习很易，但亦非如此盲从之简
单，往往经名师之口传心授，尚有数十年而是非莫辨者，岂刻板文章所能济事。凡一件
3 c; a' t* g3 Q! W8 z; V学问应先明理由基础体认功夫渐渐作起，再加以慎思明辨及多方实验的证明，然后方可
6 h8 r+ f0 |/ }# d) }进研其技。且锻炼时有忌对镜操作之戒，恐流于形似而神不真，况照书本练习者乎？此
真盲人骑瞎马也。不过看书是博采各项理论之结晶，非注意其姿态如何耳。余据卅年教
. `/ F" v/ X6 x6 y7 U0 P) j学的观察，这件学问是极难亦极易，倘遇天才的学生，不满百日之工，则有成通家大器
之望，然于百中未有一二，大凡天资聪敏者，多功能欠忠厚，且虚伪而欺诈。故中道多
为业师弃之，此亦可惜乎！如社会之一般学者，其困难诚可怜之至矣。多人总是以耳人
* \- `  O. Y: c/ V$ E8 H目，岂知名实二字根本不能并论，且世之拳师多若牛毛，得要者如麟角，凡得其要者，
个性多异于常人，不为名诱不为利招，当不愿与伪君子为伍矣！甚矣哉，得师之难也。
, y& I' U0 S) I即遇明师何以能辨，则未必肯如所请，如肯应请亦未必有教学的良法，假使得法而学者
: U9 o8 l/ b7 u+ a. P亦必能领略，种种困难，非过来人不能知也。不过现在比较以前则易于学习者，因值科
学倡明的时代，对理解拳学原理当得帮助不少，然尚不能以此范围拳学，若以科学这层
次及局部剖析之解释，则当推为求学之阶梯不二法门。惟我拳学中尚有许多原理，而不
可以解者，但若干年后或可得证明。夫学术本无止境，或永无以名之，亦未可知。总之
，在此时而论，应以拳学之精神加以科学的方法，则当不难解决矣。
  问：屡闻读者多对先生之理论都不否认，惟闻学时无拳套感觉不易，初学者尤甚！
6 n3 x3 m7 ^* Z  答：人身百骸诸般功能，任何聪明者一生练之不尽，那有舍精华而习糟粕之理，且拳
套方法愈学愈远如妇女缠足无异，功夫愈深愈不易使其舒放，故初学者进步反速而胜老
* S4 b- \- M3 o4 c手者多矣。此论有多人作比拟之铁证。后世之所谓某式生某力之说及某法可以克某拳之
( d& n/ {2 u$ \8 h( m- Q% O功，此真大言欺人，恐云者，对于拳学认识尚远。
5 c/ y  B9 F1 s) N. ~* k  问：先生所言极是，技击茫然若是，能否示大家一简便要诀，易使有效乎？
  答：前者已略述养生大意，能肯如此，则养生之道思过半矣，如欲学习高深技击则亦
* K7 T# t; x6 n+ b由此经过，但非极愚之士及称之大智慧者不肯如此。若天才而性近者，则应习一切法则
。盖技击之法则亦需由站桩试力学起，前已述其大概。夫试力之法太繁，况各项力量身
得之后，莫以为技击之道已毕，乃始有学技击之可能性，如得"松紧紧松勿过正，虚实实
2 h! S& {: r7 o5 s" R  l. G虚得中平"的支配，则又一问题也。总之，得师之后，而造诣深浅，实在个人天资功力如
何，若能出手而得已发未发时机之扼要，则非久经实作之惯手难能得也。
) D$ H; ~7 h$ v  @7 c5 i2 A3 @  问：闻拳家云：不用力如何使力之增长？勿论古今名手总不脱丹田气之充实方能奏效
？
  答：用力之说为门外汉之论，而亦有一般似是而非持不用力之方者，而不知其不用力
究为何意？要知不用力则可，不用意则不可。盖用力则器官死，百骸不灵，板滞呆痴易
为人所乘。换言之，即抵抗之变象，盖抵抗之意，乃畏对方之击动而起，殊不知精神已
$ X8 I! n6 e( X4 [) [接受被击，安得不为人击中乎？故用力为拳学之大忌。至论丹田气者，在原理方面，及
( Q: u9 o0 i5 P- v( N3 E8 i( i实地之验和鄙人体察之感觉，此论似有不妥。腹内乃肠胃肝脏之宿舍，并无盛气之所，
- [* q: p  K: V至于动力之功能都是争力、弹力与宇宙力之接触和运用呼吸鼓荡开合的作用，及精神假
想天空浑然之大气也，非世人所谓功之气也。总以下腹充实大肚子即以为丹田气者，则
; m; }+ Y: c' q6 ?9 I错误极矣。要知运用时，力家均整，尤尚空灵以达舒畅得力方为合理。今之学者不明斯
2 i+ [- ~- v. X  U& Z理，费数十年这纯工，反将灵活之身心练成机械，岂不惜哉！
! K/ L0 }$ t5 [6 N* P) {1 D( C  问：先生如此批评是则是矣，但无异永久之擂台，长期之挑战，倘有失足，可当如何
; I+ @4 G& G% |0 X) Z+ f？
4 U. G; w) B: H  答：知我者明理之士也，罪我者应于夜深人静独坐观心，总之笑骂由他，余亦不辨，
+ s/ e' b5 r, |3 V倘拳学真髓复见光明，个人之毁誉何敢异哉？
2 C% J9 m" s! d  问：君之学问道德，世所敢异哉？
6 ~1 y8 h5 E' `" o9 Q9 |7 O% S4 }  答：所言是矣，殊堪羞愧，惟含蓄二字已为国人之社会性，夫含蓄者诚学术道德修养
: ~! G3 _: u7 P. r之基础，换言之曰：即内实而外虚，或外坚而内灵，正如老氏常无观其妙，常有观其窍
一理也。然不知又为一般人所利用，已成为混事误人者之护身符，社会之伪亦为此辈所
造成。自外涉交游几近四十年，每感社会中仅有"戏法"之一术不许丝毫将就，戏剧亦不
, y) t' G$ C8 p, v3 n# `许门外汉任之，但其间之伸缩应有别论余者不识。至所谓对人含蓄，以为应视对方而施
，似不应无理之客气，如先贤之敬事而信，节用爱人深所乐从，若善交久敬之篇不顾闻
' t2 p/ e. {! d也。学问道德则不敢当，研究道德顾附其  尾矣。所谓道者乃混元，错综不二之真理也
，亦即合理与否，合理即为道，不合理非道也。非玄奇之事，亦非世之俗酸文人动辄引
经据典故事神奇之为道也。尤非性情怪癖，假作疯狂伪佛老之学以求貌异者，所能梦见
大道之门墙也。如对社会认识不足，只好不谈其他。
  问：前云戏剧中尚有不少有本之处，较一般拳学高一头地，但不知君有何本出此言，
# J% D" v% F  C: l5 k0 I愚以为此点批评未免失当。
  答：戏剧原为补助教育之不足，武功都本拳道而来。拳中原有"起拔"锻炼，为试力功
夫之一。夫"起拔"者为求头顶两足重心之枢纽力，使身体均整放大，与宇宙合为一体，
故名"起拔"之锻炼，戏剧误名"起霸"，然观其姿态与理论之取意，虽不中亦不远，所以
知其有本，至求美观博人爱悦之种种姿势，皆伪造也，今之拳家所有姿势未见一式而能
7 u$ h2 @# V6 b2 l" ^$ R6 h* c5 j得其均衡者，且多老马少驹，反效伪幼，尚有不可能者矣，更何能窥见武道深邃哉？
  问：近请道者料不乏人，不知先生感想如何？
  答：日来承各界见教者虽不少，然都是好奇之士，所论于拳学多不相干，至同道来访
者而都不是余之所希望者。
: j2 v5 h3 p9 g) l$ l  问：先生所希望如何？
3 n# R6 `5 Z2 x  答：余虽不才，甚愿访者尽量问难，研讨拳学究竟如何合理与人生之重要关系及注意
武道之真正精神之所在，技击虽系末技讯事，然结果非由此不足以为证，故亦愿作友谊
8 V( ?" d6 A' P; U# R7 u1 k  n# _3 R的比较身手。日来琐事较繁故来宾未能一一亲自接见，余有愧，故拟今后在星期三、五
两日下午一时至六时亦为接待时间。
/ `) U, ?1 `. f  q. I  问先生此学，同仁对之如何？
) s. j, W3 @2 F( c  答：余已抱定不顾笑骂不作神奇的倡导，以究拳学之真正要义，永持利他主义，不患
无人不来赐教或就教者。所患者，名家高手不肯前来观摩研讨，恐难博拳学成功之希望
, O% H0 m0 z& t9 v3 W" N& r# W& Z矣。总之但愿拳学之进展，改善社会武道之目标，一洗积习，则其他非所计也。
" b, N9 k# Y2 F8 i# Y  问：自前次报纸发表谈话后，轰动一时，度必不乏来访者，其中有无同道？
2 w% j$ x0 b. {  答：承社会之不弃，相顾者确不乏人，而来访者多系就学之士，同道中仅丰台庐志杰
，邵泽分二君欲作推手，内行所谓"听听劲"而已。余无其他，更无一人肯作实地之研讨
7 X' @$ K3 {. B2 \; q; ?- N7 D。盖推手一法，仅拳道之一局部，非余所欢迎者也。至于北京之名手专家，并无一人肯
来见教，实出余意料之外，未悉我同仁何以吝教是也。抑余从来所重者，为武德，故以
礼让为先，然亦有限制，即年老者让，谦和者让，技弱者让，若以余言为欺，请询曾经
来访者便知。如庐君初来访时，略作推手以为技仅如斯，故不肯降心服气，继而屡次驾
7 ~/ m/ U5 U' h( N临，始知相差甚远，今则一变而为忠实信徒矣。
  问：武术先辈，先生所服膺者有几人？
! f, |! U/ M# I, {) m1 v# {+ \  答：查拳术先辈近百年来，舍董海川，车毅斋，郭云深诸师尊外，余皆旁技未节而已
3 O; `$ t- {+ B. s; T1 R，但我国地广人众，道中人余未结识者尚多，不敢妄加评论。
  问：世人常云有杨露蝉者，其学如何？
! c1 C$ y; l9 J4 a# A: C2 s  答：露蝉先生亦为拳学先辈，工太极，今多学之。余据各方面观察而论，露翁仅得此
道之一部分，即明王宗岳先生亦非通家。不过宗岳先生得  武穆双推手之局部，以三拳
而变十三式，至于命名太极，以为张三丰所传实无从考证，抑世人之一种附会耳。如百
四、五十式之多则更不知其所以由来。就该拳之作法论，于肢体上仅仅不生流弊，而精
( b. N8 a/ F% h* c; A+ ]神上却受无限损失，距实作之学相尚远，不足道也。
1 G* l/ ?  i2 H: m9 b6 J$ k8 _/ N  问：报端屡次发表拳论，同道中对之有何表示，曾有所闻否？
  答：同道中明哲之士无不接受，至其甘抱残守缺及是非莫辨者，只好听之而已。即使
能知都不易行，况根本是非难明者乎？然一般拳家既以锻炼身体为口号，技击二字绝口
! M% Q  l0 m% \! }不谈，就此点看来，亦可知于技击之道，与之相较，则份量轻微多矣。夫养生之道，是
在凝神养性，思与虚灵成一体，所谓身心性命之学也。如这么一招，那么一式，前窜后
' v# P: m$ m+ }7 k7 n+ B跳，实难梦见养生之门。盖养生实为简易，人之本性是爱天然无拘自由之运动，一切本
5 h0 {7 ?. C0 @! T$ L4 I1 {能亦俱因是而发。如每晨于新鲜空气中，不用一切方法，仅使浑身关节似曲非直，着想
5 \. @; \) R5 n( B天空，任意慢慢运用，一面体察内部气血之流行，一面体会身外虚灵之争力，所谓神似
! c- @3 ?: M) |1 Z9 Z游泳者是也。而精神体质舒适自然，非但不受限制，而大自然之呼应也渐有认识，久之
本能发而灵光见，技击之基础不期自备矣。如总拘泥机械之运动，弄杖舞枪求美观，以
8 W6 t/ x. u' q" i# _为能武之荣耀，殊不知识者一见，可作十日呕，诚冤哉极矣，且终身不能领悟也。
/ r* [9 o7 ]+ H( H# F; J0 m: ~  问：先生意在研究真理，发扬武术，何以访者如此之少，其故安在？
! K# [4 K$ k" w" Z2 ?9 y  答：此事甚难索解，据敝人揣想，吾国武术界中，贤者固多而不肖者尤众，凡习某一
0 [/ O/ y" o# F8 P  _0 L派者，苦练多年，自以为造诣独深堪称某派传人，挟此足可以与社会往来，且可得以解
决生活问题，一量使之尽弃其所学从头学起，情实难堪，而生活问题恐亦受其影响，关
系个人前途利害，既如此之大，亦无怪访者之稀少也。所最不幸者竟有一般无识之徒，
既不敢较长论短，乃妄造蜚语信口雌黄，以自掩其短，社会人士不加细察，受其愚蒙者
实在不少，是为可惜耳。此层障碍不去，吾国武术绝难望有长足进步。
" ?: ^) g0 k5 s2 \% ^6 V  问：先生为武术先进，既抱有决心，更望持以毅力，武术自不难有精进之日。
! H+ c: U3 }$ b+ o. W  答：此言甚可感，余自当尽个人最大之努力，成败毁誉，不敢计较，而唯一目的，即
1 t/ y6 i% _( a# u& G在如何可以使拳学得以进步，于此敬告同仁，技击本系末技，然世人多以技击之高下，
为拳术之定评，故拟有二种研究方法，如愿研究一举一动究竟如何为适当，则余无任欢
9 T2 N4 q1 O3 d6 x/ q迎，若愿作技击及推手，亦无不可，以此范围宽广，访者或可增多，不致进退维谷矣，
果来者如有微长余定极力为之宣扬解说，倘无可取余决缄口不谈，盖谈亦不能使之领悟
3 B4 `( c' u, W! I7 p  o8 ~; W也，甚希望来友尽量问难，以期互相切磋，谋拳学之进步，凡我同道，皆负有光大拳学
% A! O1 ?' P. ~6 i2 `8 H之责，万不可以个人之关系，误此重大前程，果于大体有益，个人纵受任何牺牲，亦应
舍小以成大，敝人抱此决心，倘拳学藉此而精进，岂个人之幸，而天下后世，得其赐多
矣。
) l# q% f" Y% r# u$ V/ g" W  记者与王君倾谈至此，为时已晏，乃互道珍重而别。
  按：以上访问作答，均录自一九四零年六月北京《实报》之"大成拳宗师谈拳学要义"
及《新民报》之"大成拳宗师访问记"。内容略有雷同，可作互相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