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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4 0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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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外公给的纸条,手指慢慢摩搓,纸条上写着:牛街,245弄6号。- R6 k: k7 a) v9 D! [$ z
去学校的后街买来地图,纵横交错的地图上找牛街两个字,宛若大海捞针。文雅的上海怎么会有这个名称呢?这么想着就把纸条放在了一边。/ f+ c* T( _ h2 L# Q9 Q
学校的新生活热火朝天的展开着,我把外公的嘱咐忘到了天边。我忙着参加社团,认识新朋友。一个嘈杂的早上,看大门的阿姨扯着嗓子喊119的陈琼接电话,我还在梦乡里,李美丽坐在桌前挤疙瘩,她侧耳听了会,爬上来赶紧摇醒我。我顶着爆炸头懵懵懂懂的去了,在上海我谁也不认识怎么会有人给我打电话?阿姨喊得嗓子冒烟,有些不高兴,嘟嘟囊囊的说着家乡话,我拿起话筒,一个陌生男人声音,有些苍老,却透着些许温柔。3 l; @3 \4 L, I; l8 R2 c' E
“我是你堂外公,听说你来上海了,一直等你的。这个礼拜六你来家里玩,你堂外婆很想见见你。知道路怎么走吧,先坐21路…………”
- `; H8 }* V9 x9 z3 U我的意识在这个男人说道的245弄6号牛街地址上复活了,对了,就是外公要我找的地方。1 o- D4 E% z" H
21路是有轨电车。车身很长,拖着两节大车厢。我没见过,我的家乡,没这么多人。等车的人排着长龙,弯弯曲曲一眼望不到头。我小心翼翼的提着手里的袋子,不让别人给碰了。里面装着葡萄干、杏竫x痛棵摺P陆难蛎督琶吣亩际强谀谌舜瓜训亩鳌A僮叩那耙煌恚馄沤形胰コ苑梗袅艘淮笸肜叭飧啥菇牵闩缗绲亩刽髯庞停页肆艘淮笸朊追梗峭袒⒀实某粤似鹄础M馄藕屯夤涫涤谢案宜怠M夤业沽怂形衣愠浴K郝乃担骸拔颐鞘歉龃蠹易澹腋盖啄潜灿邪烁鲂值埽搅宋艺獯眯痔玫芫透嗔耍易謇锫圩逝疟玻氯嗣墙形颐巧僖N遗判欣暇牛褪蔷派僖D愦笠缒瓿匝黄碜涌鞯脑纾∪毡敬蚶吹氖焙蛞桓鼍潘懒恕6渭恿斯竦常罄此娼槭チ颂ㄍ澹な亟鹈诺骸K龅墓俨恍。�87年回来省亲,随从众多。我们就见了这一次,那年你二爷爷七十多了,还娶了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他看到家里穷,亲戚又多。怕我们跟他要钱,就再不和我们联系,自此断了音讯。三爷爷和四爷爷文革期间死了,那个时候谁也顾不上谁,唉!五爷爷参加了八路军,一走就是好多年,至今没有音讯,不知是死是活。六爷爷随我祖父学中医,为了给人看病自个以身试法,结果染病死了,年轻轻的就走了,可惜啊。再就是你七爷爷了,他早年和我一起读的私塾,后来去了上海,七爷也是个人物,见了你就会知道。他博学多才,风流倜傥。还有十爷、十一爷一直到你十五爷,都在湖南老家呢,都是读书人,本分。”4 u' m2 r0 _. j. G- Y+ o
外婆夹了块腊肉给我:“你一会再讲,让不让人吃饭了。”她打断外公。
% ]- _+ F" v# t/ f3 Y* Z“好,好,你吃吧。”外公赶紧住嘴。7 z- i8 p* _& q- I- ~8 }
我听得入神,一时半伙收不回来。快速的拔拉了几口,吃饱了。5 S/ L: j }! ?/ @. R, w( t
外婆去洗碗,我催着外公继续讲。
0 [5 @) x ^7 \8 b6 _“七爷爷现在是税法的专家,当年邓小平税务改革的时候用飞机把一批人送到中南海,讨论中国的改革。你七爷爷就是其中之一。这次你去上海读书,一定多去看看他。他现在身体不太好,还带着研究生,没事的时候帮他做做家务。听到没?”
) j) ]7 W& u% |+ q; Q% p原来让我照顾老人,我当让我寻找多年失散的亲人呢,嗨,我的兴趣立马递减,觉得没什么挑战性。外婆收拾完坐过来,我漫不经心的问:“七爷爷有子女照顾,应该轮不到我吧。”" h; M6 ~ L& s/ v9 y& u" N
外婆鼻子里哼了一声,叹口气:“堂外婆是个母老虎,厉害的不得了。他们只有一个孩子,她一直不满意儿媳妇,我和你堂外婆是一个县的,她没文化,凡事都要强。我太了解她了。七爷爷这辈子挺苦的,没个舒心日子过。”, V Y/ _; g: k; o
“你说啥呢,给孩子讲这个干什么?”外公训斥外婆,外婆只好不说了。外公用纸条写了地址,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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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y2 g, N& g8 U4 上海,公交车站。随着一车车人的离去,我被架空着推上了车。看路牌,这趟车经过南京路,周末人们蜂拥而至去磨肩擦踵人头撺动著名的南京路,我暗暗叫苦。人挨着人,人挤着人。我呼吸不畅,只好死死抓住袋子,怕有个闪失。我的白衬衣开始变形,领口时不时被人挤开一个扣子。于是狼狈的用手攥紧领子,我完全没有力气计较是男人还是女人和我贴着。好不容易到了换车点,我又被推着下了车,这期间我的脚一直悬空,看来上海人都挺高的。! i% b( O% Y2 S& t, P- t2 C
我大口的呼吸,把被压扁的肺充分地扩充着。接着转车,又是一场混战。我挤在车的后面, 刚舒口气,就听见一个女人高昂的声音,用上海话叽叽呱呱冲一个男人说着什么。男人不吭声,当没看见脸对着窗外。男人的态度显然惹恼了那女子。女子面对大家激愤的讲解着,我一句也听不懂,从表情看女人很恼怒。大家凑过去看热闹,有人开始议论。男人仿佛挂不住了,开始回头跟女人说话。声音绵绵细雨,不高不低。我心说原来是夫妻俩闹别扭,便把注意力转向了路两边看风景。大上海,摩天大楼和小巷里弄同时并存,嘈杂而市井气。人们拎着马桶涮的景象四处可见。很快,车里起了骚动。只见那女人一屁股坐在了男人身上,扭过头继续和男人说话。我忍不住问旁边人,一个热心人解释给我听:“他们抢位子,那个女的说是她先占的位,把包放那然后去买票的,回来发现位子被男人坐了。男的说哪有占坐一说,谁先坐嘛算谁的。他们就一直吵。”* ^2 u* L! o, o: F, w$ B1 d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人,打死我也不相信,我以为两人谈恋爱卿卿我我呢。我家乡的人比较耿直,看不顺眼或者受了委屈,哪里会温柔的对待,恨不得拳脚相向才解恨。我再次被人架空抬出公共汽车。我站在路口,牌子上写着浙江中路。没错,这条路和牛街交界,应该是这里了。
2 c* l3 z0 n* e& Z路的尽头,有个庭台楼阁的轮廓。极目远眺,写着七重天。这应当是上海百乐门之类的花花世界吧。原来堂外公家在这么繁华的地段,那么一路叠加着过来也就不足为奇了。3 Q7 Y, n l, x0 b# i
牛街其实是个里弄,我在北方没有见过这种结构的房子。两栋房子靠的很近,中间呈拱形,房子年老失修,长满了湿漉漉的青苔。两栋房子之间凉着无数只竹竿,以后我自然知道了它的用处。天被遮着,雾蒙蒙的。走在里弄里,感觉时光在倒流,仿佛旧照片上的日子再次复活。我自己家里住着集资的楼房,阳光充足,温暖而干燥。这里冒着冷气。我一路走,心里微凉,两旁的人不住打量我。真正的上海人家,不多见外地人。孩子和大人都惊奇的注视我。我觉得像公园里的动物,任人观赏。. J7 k. J5 x( m* h# C/ ?% E
总算找到门牌上标着的六号,门虚掩着,我轻轻敲了敲。没回音,我继续。旁边一人问我,你找谁?我扭头一看,是个胖女人。我说了堂外公的名字。胖女人一下热情起来:“找王教授呀,他在,你大点声,不然听不清。喏,我帮你喊。”/ \; J* R1 E; Z* |
“王师母,有个小姑娘找侬。”她扯开喉咙喊,整个里弄都听得到。
$ S; k+ c, K- [& x“来了,来了!”门里出来个老太太,胖呼呼的身子,不到一米六的身高。头发全白了。我喊了声“堂外婆”。她仔细打量着我,一边跟胖女人介绍“小姑娘是我外孙女,从新疆来,蛮远的。”
$ P( `- G* _* y) @1 Q胖女人嗓门更大了:“哎哟,小姑娘长得蛮好,新疆苦得咧。”, B5 I$ o- }5 J* P, k6 m/ |
这时一个眉目清秀的老者出来,眉毛和外公一样,长而白。头发略微泛着银光,很短。那双眼睛让我震了半天,有神但有着忧郁的光。
+ y: r* k! J5 O& P; A' Z( x他问我“是琼琼吧,路上累了,进屋里来。”
& g5 C( k( }; X' l堂外婆推着我走进房间。光线较暗,好半天我才看清楚。很狭小的空间。沙发和吃饭的桌椅,剩余的空间里摆满了柜子和东西。全都往高处累加,房间充其量只有八九个平米。有个楼梯伸向一个阁楼,这就是电视上常看到的阁楼哎,我有些迫不及待想参观一下。堂外公看出我的意图,笑着说你随便看看,新疆不会有的。我们的住房太小了,又是老房子,冬天冷夏天热,跟你家不能比。; k' e4 ^6 f% { ^2 M4 {( n
我把袋子交给堂外婆,她客气的说干嘛拿东西,我说外婆和外公很想你们。堂外婆深深的叹口气,说是啊,上了年纪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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