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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母亲节)记忆的伤痕:手背上的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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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70) 鸡蛋(0)
发表于 2015-5-9 20: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老杨团队,追求完美;客户至上,服务到位!
天好冷,零下21度,眼看就要错过这班车了,抓起桌子上的包,慌不择路地抄近路直接从车库冲出去。“嗤”地一下,身体向后仰,两只手顺势往后一挥,差一点儿滑倒。. Y: d" G$ f9 x! K7 `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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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危险,昨晚下冰雪,邻居今天早上还没来得及清除门前的人行道。5 g- S- v) k9 T3 a'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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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地一声,反方向的车从眼前开过。松了一口气,放心了,要赶的车,还有两分钟才会来,脚步也随之放缓,这才意识到,忘了拿手套。, T7 Z9 E0 {: G2 @& d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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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乘公车了,每次公共汽车从门前的大道路过,看见里面空无一人的时候,自己都要替司机难过一阵儿。真可怜,没有乘客的客车,开得好寂寞,只能无聊地一趟趟的空转,就像一头驴拉着没有碎米的碾子。: Z) I8 y# d9 n  `& F+ ?2 z

; g# y8 }) q/ I1 ~9 [% v4 e站在车牌下,风夹杂着飘舞的雪花,转身背对着风向,双脚不停地在地上努力地跺着让自己温暖。时而,路上的私家小车“唰唰”过,把雪水和泥水甩在了人行道,乌黑的雪水中还夹杂着一颗颗用来防滑的小石子。1 N" k1 N. B2 Y9 f6 I

5 @* M) t. E* \6 V“嘿嘿,现在可怜的是我,不是公车司机,公车里有温度舒适的暖气。”站在那里,望着眼前一辆辆开过的小车,透过模糊的玻璃窗,似曾看见车里透出一双双同情的目光。我冷笑着自嘲。9 B3 V0 v- N& Z

$ t! |3 \2 J( l: X" Y已经过了十来分钟,班车怎么还没来?看样子,是错过了上一班。赶紧拿出手机,照着站牌上的电话号码拨过去,自动回复系统告知,下一班车在14分钟之后。我开始无聊地计算时间,如果返回家,需要5分钟,走出来5分钟,怕再次耽误,还需要提前几分钟,等于瞎折腾。算了,还不如站在这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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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0 e1 d1 c+ g一股冷风吹过,地上的雪飘起了云烟,我浑身打了一个寒噤,感觉像是零下30度。缩着脖子,把藏在衣袖里的双手伸出来捂住嘴,哈出一口热气,手心手背地相互磋磨着温暖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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磋磨着,磋磨着,突然,手背上的一个疤痕映入了我的眼帘。那是牙印,两颗门牙顺着咬下的印子。我停住了磋磨,往事涌上心头,那个印痕,像一颗刺,在深深地刺痛我的眼睛,我的心。。。。。) X- ?, q% d& y# x, K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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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一个非常寒冷的冬天。父亲被关进牛棚后,母亲带着我和弟弟留守在机关大院。生活是极其艰难的,只能靠母亲微薄的收入度日,我们还时常被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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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弟弟抹着泪,跟母亲说他的裤子有八个补丁被同学笑话,我极不懂事地跟了一句:“你不是正好八岁嘛。”& h) B8 z5 x, T- k6 x, u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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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裤子就该有十个补丁!”弟弟倔强地回头呛了我一句,鼻子下还掉着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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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O' ]4 i( y/ S6 ~“好了,好了,乖,你是男孩,穿破一点没关系,你姐姐是女孩子,让着她一点。来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母亲从碗柜里端出一个小碗。" h" g* U. d4 c( z

; z) u# k8 p0 y6 a我和弟弟伸头一看:哇,好香,是肥瘦香溢的扣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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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母亲从食堂买回来一份每个月的定量做成的扣肉。弟弟用衣袖把眼泪擦干,立刻跪在方木桌的长凳子上咽着口水,我转身赶紧去拿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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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t. U9 o8 a. f$ Z" A3 z五毛钱一份的扣肉,无论肉的厚薄,共有10片。真佩服切肉师傅的刀工,那肉啊,切的比机器还要薄,用筷子夹住往灯上面一照,还真的能透出光亮。7 @3 J) ]* Y' Q1 c$ Z6 E
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吃肉了,眼睛像要掉进碗里似的盯着碗里的肉,鼻子使劲儿地‘呼哧呼哧’想把肉香吸进肺里,口水已经弥漫在我的整个口腔,只等着母亲的一声令下。6 B' ], _' y3 V) d

. D5 \/ ]" d! D7 ?母亲终于说话了:“你们俩,一人5片分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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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呢?”我和弟弟瞪着大眼同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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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2 e, D6 H+ M3 V. ?# T. [' O' Z“我不想吃肉,你们俩吃吧。”母亲说话的声音细细的,还有点皱着眉头,看样子似乎对碗里的肉有点厌恶。她一边说,还一边用两只手抚摸我和弟弟的脸,那手好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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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3 p4 p* s5 `* I! Q% C我已经等不及了,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就往嘴里塞,那肥肉嚼出的油,浸入到我饥饿的胃里,如同久逢甘霖,吸收的没留一点儿痕迹,瘦肉的香味,反倒激活了我的味蕾。吃到第四块的时候,我开始一点点地沿着长方形的肉块咬,直到最后变成了一个圆形,都还是舍不得一下子都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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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里躺着最后的两片扣肉,像两条任人宰割的死鱼。我看了一下母亲,她的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另外一只手支撑着她的头,微笑着望着我们吃,那情景比她自己吃还香。) s/ K" u! _. |: O: p7 m

, v: w9 b+ E5 n当我把手伸向最后属于我的那一块时,“这两块给妈妈。”弟弟用他的手,拦住我伸出的筷子。3 c1 N: @#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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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她不想吃。”我至今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会相信母亲那个时刻不想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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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着推开弟弟的手,用筷子去夹那一块属于我的肉----第五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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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想吃,你们吃吧。”母亲再一次重申。她说完话的时候,我分明看到她咽了一下口水。5 }4 Z; V$ p3 A/ C: Q8 \/ e

& U& E) T5 O& `' ]5 c: d) ~+ R& n“不,妈妈吃,妈妈不是不想吃,她是想省给我们吃。”弟弟叫了起来。& a, X6 t4 p$ {# u, t

0 H: m+ V2 b' K) |5 E3 ^0 z“妈妈自己说的不想吃。”那块肉,简直让我红了眼。我就像一头森林中的猎豹,看见了自己的猎物,怎么会放弃?味蕾在嘴里、肚子里继续发酵。我站起来,试图越过弟弟的手,用筷子去夹那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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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b$ Q% y. E0 Q% P' G* k弟弟急了,他一把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嘴上,用他的门牙,对着我的手背使劲儿地啃了一口,刹那间,筷子掉在了地上,手背一条殷红,我哇哇地坐在地上哭叫起来。: ~8 A6 @$ ~! s* t$ c$ C
……,……。( ]1 b0 h4 |) ?: ^, y& A+ B) \  m

6 X& V! M7 j8 V+ W“嘎吱”,蓝色的公交车准确地停在了我的脚边,司机面带微笑地跟我说声“Hi”。跨上公车时,我的手已经被冻得僵硬,哆嗦半天才从包里掏出车票,还没完全把票放进票箱,司机就已经递给我一个半小时之内可以转乘的票。我微笑着对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抬眼往车厢望去,没有一个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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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中国人吗?”可能是寂寞太久,终于见到一个乘客,他迫不及待地跟我搭腔。) d& \8 j/ ^& C& N2 v* P

0 |# E" g( Y; O. w“是的。”我回答的有些慵懒。以往这类场景,我都很热切地找机会跟老外聊天,想不失时机地练习口语,但今天的我显然有些木然。5 G# X! J$ c# n- A9 x  D

! n) A3 Y$ C- N  ~( T2 U“我去过三次中国,那是一个非常友好的国家,那里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可是我很奇怪,他们怎么什么东西都吃?”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偏头盯着后视镜里的我。# ]* }, t7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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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暖气声,让我听他的话有些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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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G6 n+ [( r; [' w8 }! c我依然还沉浸在那两片肉的记忆当中。是啊,他的问题,我能用一句话来回答吗?他们在三十年代的早餐,就已经是鸡蛋牛奶,而那个年代,我们的普通人家,一年只有过生日那天才能吃上一个鸡蛋。就算我把记忆中的那十片肉的故事说给他听,他也未必能明白。抑或,就算他听了那个故事后,明白了,又怎么样?可那是我的伤痛,我不想给一个陌生的、根本不了解我们历史的‘外人’说这些。0 Q6 ]% K+ r, k4 a, a# G5 g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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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记得那一天,弟弟咬了我一口后,挨了妈妈一巴掌,最后连他那块肉也给了我,才停止了我的哭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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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鸡蛋

peterpan  在2015-5-10 18:05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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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  在2015-5-9 22:02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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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太子  在2015-5-9 20:29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鲜花(1624) 鸡蛋(0)
发表于 2015-5-9 20:29 | 显示全部楼层
居然是沙发。心酸而又温暖的故事~~!天下所有的母亲---母亲节快乐~~
鲜花(1337) 鸡蛋(54)
发表于 2015-5-9 20:52 | 显示全部楼层
鲜花(137) 鸡蛋(4)
发表于 2015-5-9 21:23 | 显示全部楼层
老杨团队 追求完美
忆苦思甜,苦是谁给的?甜从哪里来?
鲜花(45) 鸡蛋(0)
发表于 2015-5-9 21:41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的文采不是一般的好
鲜花(85) 鸡蛋(0)
发表于 2015-5-9 22:04 | 显示全部楼层
做了父亲后可以深刻体会您母亲的心情
鲜花(119) 鸡蛋(0)
发表于 2015-5-10 05:29 | 显示全部楼层
老杨团队,追求完美;客户至上,服务到位!
心酸的吃肉的记忆,相信那个年代会有上百个版本,但永久的记忆刻在手上的,至今痛在心里的,只有你一个。母亲节快乐!
鲜花(14) 鸡蛋(0)
发表于 2015-5-11 21:27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你,写得真好。我想起小时候爸爸削完苹果切成片给我,而他却吃掉苹果皮。直到现在我回国他还会把草莓洗好端给我先吃。爸妈永远都会记得孩子们最喜欢吃什么,而我直到我妈妈走都没有给她做过她喜欢吃的东西,因为我从来就不知道她最爱的食物,我只知道最后的日子里她已经无法咀嚼任何东西,我却从来没有服侍喂饭给她一次,而她却是把我从小喂大的人。母亲还在的朋友们,请珍惜吧。祝愿天下所有的父母健康平安。
鲜花(8) 鸡蛋(0)
发表于 2015-5-11 21:34 | 显示全部楼层
老杨团队,追求完美;客户至上,服务到位!
想起了自己的娘,心里很难过!
鲜花(1) 鸡蛋(0)
发表于 2015-5-29 20:53 | 显示全部楼层
老杨团队,追求完美;客户至上,服务到位!
Nice Work!
1 y! Y: e% v1 G2 t- m*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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