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前初到多伦多：我和蚊子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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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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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多伦多已经十多个年头，现在回忆起刚落脚多伦多时，满腔酸甜苦辣，能写出一书架的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壮丽诗篇。偶尔与一同登陆的同学谈起刚来时的第一个夏天的蚊子，还真是有许多故事。也怪了，多伦多绝大多数地方没有蚊子，可偏偏我们那时住的地方有蚊子，印象特别深，似乎加拿大的蚊子比中国的蚊子还更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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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C0 O" S. m6 l+ P) M! m+ u# T2 V我们登陆加拿大不久就是初夏时节了，那时蚊子已经很猖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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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灯旁刚刚坐下来，电脑启动程序还没完成，蚊子就从四面八方把你围起来，吆五喝六雀跃欢呼摩拳擦掌，准备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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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P+ }" |8 e: n0 }: x2 |看上去蚊子没有任何仪器设备，却能这么快地搜寻到目标，准确定位继而迅速抵达目的地，也就几十秒钟的时间。这恐怕会让一些心理健康稍有缺陷的科学家悲叹，毕生致力研究武器定位制导，花钱无数却一事无成，不禁赧涩汗颜奋而自残自杀。虚名在外神气活现的专家啊，其实在某些专业技术方面有时还不如一只小小蚊虫，甚至差得很远，还活的什么劲呐。

蚊子真的有很多让人类惊叹不已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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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7 Y! u9 r6 Z  X1 q. K: O首先，蚊子是怎么潜入你的书房斗室的，这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假如纱窗有一点缝隙，或者纱网有一点点破绽，哪怕是只有一根纱残破了，蚊子都能找到并能堂而皇之不急不慢大摇大摆地从这缺口进来。人类目前恐怕还无法弄懂蚊虫是怎么找到那"可趁之隙"的。以蚊虫身体和眼睛尺寸来衡量，无论它是凭视力还是人类尚不知的蚊虫独具的某种生物探测功能，那超远距的视力或者探测能力，都是人类望尘莫及不敢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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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就在你进出房间纱门即开即关的倏忽即逝的一瞬间，蚊子就充分利用这一刹那可趁之机进入它的晚餐食堂。这就让人类感叹，蚊虫是怎么发现且料定这扇门就是通向它的餐厅的门，而且断定早晚都会开的，是以什么样的持续若干小时的警觉和毅力，潜伏在有利位置，一俟机会来了就绝不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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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甚者，当你在阳台上或者花园里散步，或者对着霞映澄塘迎风流泪时，也会有蚊虫趴在你的衣服上并紧紧抓牢。蚊虫并不是企图在这个时候就大吃大喝，它知道你穿着衣服而且晃来晃去它无法下箸。它这时只是想免费搭乘顺风车跟随你走南走北东张西望，在你满怀激情咏残阳如血诵落日红霞时，说不定蚊子正担忧你这酸兮兮小资诗人的血是不是也酸？当然没准这只蚊子也是个小资蚊子也在吟诗作赋哩，就像流行歌曲唱的："一切皆有可能"。你一进入房间它就无情无意不打招呼不道谢地抛弃你，找到它的餐桌然后翘起二郎腿等待上菜。等你脱去外衣等你停下来，它就准备用餐了。要是碰上个有洁癖讲究饮食卫生讲究格调的蚊子，还要等你洗完澡水汽晾干了它才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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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 n9 o* E* C+ ~那么一点点大的小脑袋，竟有如此智慧，倘若蚊虫有猫大有狗大，甚至只有耗子大，也许就能统治地球了，说不定啊，"一切皆有可能"，想想都觉得可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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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i" _0 r$ v2 ~- l& ?作为一种猎食者，从蚊虫飞行轨迹来看，那是十分狡诈的。它不像其他动物在扑向美餐时以最短距离最快速度直奔主题，而是南辕北辙声东击西，总要忽上忽下左右腾挪几次才降落在它的晚餐桌上。为什么要这样，我们不清楚只能猜测，也许这是它的餐前开胃健身操，也许是挑逗猎物的迷魂舞，当然你说这是蚊虫的丰收舞或者是蚊子的"阿细跳月"，没人能反驳你说的不对。不过肯定不能把蚊子这种"曲线就餐"认为是蚊子大脑先天有问题定向有障碍，因为蚊子在遇到致命威胁时，逃遁的轨迹决不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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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中的蚊子是很难将其消灭的，如果想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那蚊子一定会让你手忙脚乱顾此失彼留下"血的教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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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J3 q6 W, I- T2 G* {; F蚊子在面前飞过，人类并不懂那嗡嗡声是什么意思。当你凝神盯着这只蚊子看，卯足了劲扬起手臂意欲置它于死地而后快时，冷不防后颈后背或者小腿脚踝被它的同胞叮上几口了。这时你恼怒之余就可以对那嗡嗡声充分发挥你的想象力猜测去吧，也许那是在讥笑呢："嗡嗡嗡嗡，小样，还想跟我们斗，后脑勺没长眼吧，哼，后背那几个痒痒苞抓不到挠不着干瞪眼了吧"；"嗡嗡嗡嗡，后悔没长着长臂猿的手臂吧，叮你脚背够不着打不到只能急的咬牙切齿干跺脚了吧"。也许它们是在大声呼叫："我在前面掩护，哥几个吃饱了就过来换我啊"。谁知道嗡嗡声是什么意思呢。人类自封是万物之灵长，其实不一定是啊。别说蚊子嗡嗡声，就是与人类密切相处几万年堪称是人类最好朋友的狗，谁懂狗的叫声是什么意思啊。且不说高度智慧的警犬猎犬牧羊犬缉毒犬，能迅速把人话翻译成"狗语"，并能准确无误忠心耿耿地根据"人话"执行很多人类做不了的工作，而且也是狗的特长人类无法替代的很精细甚至很危险的工作。就是一般的"土狗"，也能在一天半天之内就能听懂主人的话，甚至能领会主人的眼神和手势。我们没弄懂"狗语"，可是"狗语"一样丰富多彩，狗东西们谈情说爱结党营私什么都没耽误啊。

, r  W7 O. x  n! N- Q" T. K5 y大概，"蚊语"也很丰富很有趣吧？

如果有几只蚊子围着你上下嗡嗡叫时，你就摆尾摇头手舞足蹈应接不暇了，看着一帮有组织无纪律成群不结队的蚊子纠缠不休死乞白赖如影形随跟着你，你会很诧异人类那么灿烂的文化竟然没有一句现成的语词来形容这场面，要说这是"尸蝇逐臭"吧，好像伤到自己了，可要是说它是"彩蝶恋花"呢，那就是在粉饰这"人民公敌"，更不合适。看来只能用一句莫测高深的流行词了："无语"。

空手套白狼与蚊虫徒手肉搏败下阵来，只能借助现代化装备了，好在人类积累了与蚊虫千万年的斗争经验，除了烟熏、火燎、水淹、土埋、投毒等等，绞尽脑汁发明了很多可供选择的精良武器。

- }$ L% O- o* o8 Y. t; j从最简单的开始，先用电热蚊香。看那说明书介绍，那是通上电就可以万事大吉了。不知道是我买的这盒质量有问题还是蚊子耐药抗药了，蚊子竟然在台灯前上下翻飞自由翱翔翩翩起舞，有些飞行动作难度还相当高，这让人类目前最先进的用于相互残杀的战斗机都相形见绌"无天自容"。蚊子在一首节奏舒缓的嗡嗡曲伴奏下表演的空中芭蕾，疑似是在揶揄挑衅羞辱嘲笑人类的电热蚊香和战斗机。是可忍孰不可忍，腾出双手啪的一声拍过去，没有打到，可能蚊子及时探测到致命攻击大难临头，精准地作了躲闪规避。不过肯定这一声清脆巨响对蚊子来说不啻一声霹雳惊雷，它还是打了一个趔趄，失重翻了几个筋斗。我正准备再拍一巴掌结果了它，只见蚊子一个优雅的海底探月接着又是敏捷的鹞子翻身，然后逃之夭夭。望蚊兴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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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总结出的战斗体会是蚊子对声音敏感，刚才那一声响即使没有吓破了它的胆，也让它胆颤，或者心惊，或者肉跳，最少也会让它常常做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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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又一只蚊子夜航巡游从灯前飞过，我这时正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捧着茶杯，眼看蚊子要脱离战区，说时迟那时快，决胜时机转瞬即逝刻不容缓，急中生智大吼一声。蚊子在空中紧急停车并下沉，显然是惊慌失措了，片刻后一个紧急侧滑漂移，以最短的直线飞入台灯阴影里，无踪无迹。我这时突然想起一句古语："云深不知处"，可是电话那头哐啷啷稀里哗啦一阵杂音，我觉得颇为诧异。半晌那头问起："你没事吧？"，我说没事啊。那头又问："那刚才一声惨叫是咋闹的？瘆人呢，电话都吓得摔了。"我说那是打蚊子。"打，打蚊子？动静可不小，战斗很惨烈啊，被蚊子掐住脖子了？"第二天一早开门就碰见隔壁邻居，这哥们一脸的关切、迟疑和忧虑："昨晚你没事吧？挺吓人的，我和我媳妇犹豫了好一会拿不准是不是要报警，我们担心你人身安全遇着威胁了。后半夜了我媳妇醒来还问隔壁没再出动静吧？"我很镇静很感激地说谢谢，脑子里却在想要是真的把警察招惹来了，怎么对警察说？说我在试用超强声波秘密武器打蚊子？这是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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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升级了，买来专杀蚊虫的毒药气雾剂。立刻把桌下床下门后墙角喷一遍。一不做二不休，书橱底部与地面的几公分高的空隙、书橱与墙壁间半指宽的间隙，也都喷一下，除恶务尽。这一喷不要紧，漫天飘舞起纤维毛絮絮。我一直自诩是比较注意个人卫生的，原来书橱是个藏污纳垢之所在，我是生活在这么肮脏的环境里啊！看来能降尊纡贵"委曲求食"来与我做伴的蚊子，也是不讲品味不怎么讲究卫生的，羞愧难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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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的毒药的味道已经呛鼻子了，我担心我要跟蚊子同归于尽了，于是逃出房间。过了好一会儿再进来开门开窗通风换气。

- [# u2 O! E1 F5 L手持气雾剂把房间所有角落检查一边，然后坐下来，静静地仔细地观察周围，看看有没有个别漏网的耐毒抗毒命大的蚊子，或者碰巧是藏在什么死角死腔里躲过围剿劫后余生的。还真有一个蚊子飞过来，看它那踟蹰犹豫进退维谷的飞行状态，想必是心有余悸地回忆着刚才炼狱般的生死浩劫，手脚还在哆嗦，或者侥幸从大规模杀伤性生化武器毒害下死里逃生了，大脑和肢体都留下难以康复的残疾，或者像是刚从伊拉克回国的美国大兵很流行很时髦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不管它，看准了，气雾毒剂再次向它喷射过去时，这只蚊子立刻就消失了。估计它在奈何桥上喝下孟婆汤之后，回味的不是那碗汤的味道，而是纳闷致它于死地的突发性高空极强剧毒气流是从哪里来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真的很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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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0 [1 r3 j) N" [( y一切消停下来，不经意间竟看到一只蚊子就站立在气雾杀蚊剂的瓶子上，它的脚下就写着："蚊虫死光光"。它胆敢站在那里，这真印证了哲学家常说并且政治家总跟着学舌的："无知就是力量"，也就是俗谚说的："没有文化不知道怕"，蚊子不识汉字，这畜生！当然，也许这只蚊子艺高胆大，明知那是致命毒药，故意用自己的极限逃生技能来挑战人类忍受羞辱的极限；或者它就是以死来示威抗议人类残杀其他生物的殉道者，谁知道呢，"一切皆有可能"，我们只能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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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g/ q5 [# L) \. K再坐到书桌前，且喜且悲地看到几具蚊子遗骸，看着那纤如毫毛比发丝还细的蚊子腿，想起商人们锱铢计较毫厘必争的商界格言："蚊子大腿也是肉啊"。正看着，居然这只蚊子有条腿在抽搐，再细看，这只蚊子正跌跌爬爬踉踉跄跄挣扎着站立起来，艰难地往前走几步，还试着振翅想飞起来，大约意思是"擦干了血迹、告别了同伴的尸体、又踏上征程"，最后这只蚊子还真的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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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斗不过蚊子的。无论怎么折腾，早上总能看到几只吸足了血的蚊子，飞来飞去，然后奔向光明，最终停在玻璃窗上伺机逃出去。蚊子很快就会发现这里看似前途一片光明却走投无路，但很快就会找到其他突破口。还让我们不可思议的是，蚊子能带着数倍于自身体积和体重的战利品，无论是胜利凯旋还是仓皇逃窜，都能在空中自由飞翔，大自然中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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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y0 |6 @$ t2 X* l人类与蚊虫的千万年斗争史，无论从"战患"罹难的牺牲者的总数量还是总重量来看，或者是战患所消耗的人力财力和物力，人类都是绝对输家。蚊虫的斗争利器是借刀杀人，它能传播八十多种传染病让人类苦不堪言，其中有几种过去无药可医枉夭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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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是斗不过蚊子的，要么以健康为代价把自己密闭在房间里；要么以自由为代价用蚊帐把自己圈起来；要么以自戕自伤作代价为了打死蚊子奋不顾身地狠狠抽打自己，蚊子可能打死了，自己身上也留下"痛"苦回忆的红手印。最后的招数是人类本来留着自己享用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生化武器毒药毒气。人类手头现有的武器里，只有核武器还没在蚊虫身上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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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5 n0 \, J( s2 k# I( o' P+ N人类与蚊虫的斗争还将持续下去，人类是屡战屡败百折不饶屡战屡败，仍将百折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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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相山

－屯里小芳－